第332章 这也配叫紧急避险?(1 / 1)

魔都中级法院。

第一审判庭的大门紧闭,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最高检督办,全网超过五十家媒体同步直播。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就瞬间突破五千万,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陆大律师又要整活了!”

“听说这次对面是钱世明?号称从未败诉的‘魔都第一状师’?”

“陆诚这次悬,赵文山那边好像有大反转,网上都传遍了。”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正襟危坐。

主审法官是刑庭庭长高明远,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手里那个法槌不知道送走过多少贪官污吏。

原告席上。

陆诚穿着那身领口带着补丁的黑西装,坐得笔直。

他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留给庞思远的。

老太太还在ICU里靠呼吸机续命,来不了。

陆诚就在那把椅子上放了一张庞家的全家福,黑白照片,有些泛黄。

这一幕看得不少人心头一紧。

被告席那边。

赵文山被两名法警带了上来。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唐装,换了一身灰色的号服,头发剃得精光,脸上满是胡茬,整个人瘦脱了相。

走路时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落座,他就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睛四处乱瞟,看到陆诚时,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演技不错。

陆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钱世明出招。

“咚!”

法槌落下,声音沉闷有力。

“现在开庭。”

高明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威严,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简单的程序走完,很快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指控赵文山涉嫌贪污罪、职务侵占罪、洗钱罪等多项罪名,涉案金额高达惊人的四十七亿。

每一项指控后面,都附带了详尽的证据清单。

听得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然而。

坐在辩护席上的钱世明却异常淡定。

他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轮到辩方陈述时,钱世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冲着审判席微微鞠躬。

“审判长,公诉人,以及旁听席的各位。”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语速不快不慢。

“对于公诉方列举的事实,比如赵文山先生将部分馆藏文物转移至私人住所这一行为,我们不否认。”

全场安静了一瞬。

认罪了?

这就投降了?

陆诚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

钱世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我们对定性有异议。”

“这根本不是贪污,更不是盗窃!”

钱世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刑法》第二十一条。”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不负刑事责任。”

紧急避险?

这四个字一出,连高明远都愣了一下。

把国宝搬回自己家,这叫紧急避险?

钱世明没给众人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他的逻辑炸弹。

“众所周知,庞家虽然是这些文物的捐赠者,但早已家道中落。”

“魔都博物馆前几年经费紧张,地下库房常年潮湿,温控系统老化严重。”

“就在五年前,因为一次暴雨倒灌,导致三幅宋代古画严重受损,发霉,虫蛀!”

钱世明一边说,一边让助手在大屏幕上投影出几张照片。

画面惨不忍睹。

那是几幅残破不堪的古画,霉斑点点,看着就让人心疼。

“赵文山先生作为馆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钱世明的声音变得哽咽,充满感情。

“他多次向上级申请修缮资金,但迟迟批不下来。”

“眼看着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就要烂在库房里,他能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国宝毁于一旦吗?”

钱世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规定的决定!”

“他自掏腰包,变卖祖产,在自己家里修建了恒温恒湿的专业密室。”

“把那些最脆弱、最急需保护的文物,偷偷转移回家,进行抢救性保护!”

“这种行为,虽然违规,但在法律上,这就叫紧急避险!”

“他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得已而为之!”

这番话掷地有声。

逻辑闭环。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卧槽?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赵馆长那种文人,怎么可能偷东西卖钱。”

“如果是为了保护文物,那确实情有可原啊。”

“庞家自己没本事保管,还不让人家保护了?”

“这就是现实版的《药神》啊,法理不外乎人情!”

陆诚依旧没动。

只是敲击卷宗的频率稍微快了一点。

有点意思。

把“监守自盗”包装成“忍辱负重”,这钱世明不愧是老狐狸,黑的都能让他洗成彩色的。

这时候,被告席上的赵文山也很配合地开始表演。

“呜呜呜……”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透过指缝传出来,听着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我有罪……我不该瞒着组织……”

赵文山抬起头,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可是那些画……那是活的啊!”

“我每天半夜听到它们在库房里哭,我心疼啊!”

“我把它们接回家,每天擦拭,给它们做保养,我没动过一点私心!”

“我就是想给后人留点念想……”

这一波感情牌打得太好了。

就连审判席上的一位女陪审员,眼圈都红了。

钱世明趁热打铁。

他又拿出一叠厚厚的汇款单。

“审判长,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这是赵文山先生这十年来,资助贫困山区学生的汇款记录。”

“总计两百万。”

大屏幕上,一张张汇款单滑过。

还有很多赵文山和山区孩子的合影,照片里他笑得慈祥,穿着朴素,完全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爷爷。

“一个连早饭都只舍得吃咸菜馒头的老人。”

“一个把所有积蓄都捐给希望工程的老人。”

“你说他贪污几十亿?”

钱世明摘下眼镜,指着公诉席,声音悲愤。

“钱呢?”

“既然贪了,那钱去哪了?”

“你们查封了他的账户,里面只有区区五万块存款!”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巨贪吗?!”

全场死寂。

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简直无懈可击。

动机高尚:为了保护文物。

行为无私:散尽家财做慈善。

生活清贫:账户没钱。

如果不是陆诚手里握着那个U盘,恐怕连他都要信了。

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泪目了家人们。”

“这也太感人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

“庞家那个老太婆真是坏透了,居然污蔑好人。”

“陆诚呢?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估计是被打脸打懵了吧,哈哈哈。”

“这就是无良律师的下场!”

舆论一边倒。

钱世明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看向陆诚。

眼神里带着挑衅。

小子,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只要坐实了“紧急避险”和“清廉人设”,就算赵文山私藏文物是事实,顶多也就是个行政处分,连牢都不用坐。

审判长高明远皱了皱眉。

他翻看了一下那些汇款单,确实都是真的。

银行流水造不了假。

“原告代理人。”

高明远看向陆诚。

“对于辩护人的陈述和证据,你有什么意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诚身上。

几十台摄像机怼着他的脸拍。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以“疯”著称的律师,这次还能怎么翻盘。

陆诚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拿稿子。

也没有像钱世明那样慷慨激昂。

他只是很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领,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支笔是庞思远送他的。

老太太说,这笔虽然旧,但是能写出公道字。

陆诚看向钱世明,又看了看还在那抽抽搭搭的赵文山。

笑了。

笑得有点冷。

“精彩。”

陆诚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馆长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可惜了。”

“钱律师这故事编得也挺圆,连我自己都差点感动哭了。”

钱世明皱眉:“陆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法庭,讲的是证据。”

“证据?”

“好,那我们就聊聊证据。”

他从那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苏富比拍卖行的一份内部记录。

英文的。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赵文山的哭声停了。

他看着陆诚手里那张纸,突然有一钟不好的预感。

陆诚转身面对赵文山。

他举起手里的纸,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馆长说得真感人。”

“既然是保护,既然是为了让国宝传承下去。”

陆诚顿了一下,把那张纸拍在被告席的栏杆上。

“那请问。”

“这件‘宋代汝窑天青釉盘’,编号A-09。”

“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