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山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原本那种悲愤欲绝的神情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伸手扶了扶话筒,动作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长辈教训晚辈的轻蔑。
在他看来,陆诚这个问题问得太业余了。
“A-09号汝窑天青釉盘,当然是在我的私人库房里。”
赵文山叹了口气,摇摇头,目光扫过旁听席,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陆律师,你可能不太懂文物保护。汝窑瓷器胎体疏松,对环境湿度要求极高。博物馆那个地下仓库,湿度常年超标。
我如果不把它转移出去,恐怕再过两年,这件国宝就要因为釉面剥落而毁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的私人库房虽然简陋,比不上国家级的恒温室,但至少干燥、通风。
为了保护它,我专门定制了楠木盒子,里面铺了三层真丝软垫。这种心思,你们这种只盯着钱看的律师,是不会懂的。”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去向,又立住了人设,还顺带踩了陆诚一脚。
旁听席上不少人微微点头,觉得这位老馆长确实是用心良苦。
钱世明坐在辩护席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太清楚陆诚的套路了,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东拉西扯,试图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寻找突破口。
“反对!”
钱世明站起身,单手扣上西装的纽扣,声音沉稳: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的问题与本案的核心事实无关。赵文山先生已经承认了转移文物的事实,并对其动机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陆律师现在纠结于某一件具体文物的存放细节,纯属浪费司法资源,拖延庭审时间。”
他转头看向陆诚,眼神凌厉:“如果陆律师想参观赵老的私人收藏,可以在庭审结束后申请,而不是在法庭上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盘问。”
高明远坐在审判席正中央,眉头微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宗,关于那件汝窑盘的记录,确实只有简单的“转移”二字。作为法官,他必须保证庭审的效率。
“原告代理人。”
高明远抬起头,目光如炬,盯着陆诚:“请说明你的提问意图。如果不能提供该问题与本案定罪量刑的直接关联,本庭将采纳被告方的反对意见,终止该方向的询问。”
压力给到了陆诚这边。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刷屏,不少人觉得陆诚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毕竟赵文山那个“紧急避险”的理由实在太完美。
陆诚却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他站在原告席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视野中,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正悬浮在半空,一行行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神级律师系统提示:关键证据链已就绪。证据编号:E-0723。来源:暗网数据抓取/苏富比内部服务器。】
陆诚关掉面板,抬头看向审判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审判长,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被告口中的‘保护’,和事实有着亿点点偏差。”
“偏差?”高明远眼神一凝。
“申请展示第六号证据。”陆诚没有废话,直接对着后面操作电脑的冯锐打了个响指。
“让大家看看,赵馆长那所谓的‘简陋但安全’的私人库房,到底在哪儿。”
“同意。”
随着法槌落下,法庭正前方那块巨大的高清投影幕布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着案卷文档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设计极具奢华感的英文网页界面。
深蓝色的背景,烫金的LOGO,以及那醒目的“SOtheby'S”(苏富比)字样。
这是一个拍卖品的详情落地页。
页面正中央,是一张极高分辨率的特写照片。照片上,一只温润如玉、釉色天青的瓷盘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盘底那细密的开片纹路,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照片下方,赫然标注着一行英文说明:
【NOrthernSOngDynaStyRUGUanyaOBrUShWaSher】(北宋汝官窑笔洗)
【LOtNO.723】(拍品编号:723)
而最让人心脏骤停的,是那一串粗体加黑的成交价格:
【SOldPriCe:120,000,000USD】(成交价:一亿两千万美元)
【Date:14OCt,2023】(成交日期:2023年10月14日)
整个法庭,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不少人在心里默默数着零,数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一亿两千万美金!换算成夏国币,那是接近九个亿!
就在一年前!
赵文山脸上的从容,在看到那个网页的瞬间,彻底崩塌。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大张着。
他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苏富比的内部交易记录!买家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甚至连拍卖行官网在成交后都会隐藏具体信息,陆诚是从哪里搞到的?
钱世明脸上的淡定也挂不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文山,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愤怒。
这个老东西,居然没跟他说实话!
他以为赵文山只是贪财,私藏了一些东西准备以后慢慢出手,没想到这老家伙胆子大到这种程度,直接把顶级国宝送上了国际拍卖会!
这是走私!
这是倒卖文物!
“这……这不可能……”
赵文山哆嗦着,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陆诚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馆长,您的私人库房,装修风格挺国际化啊。”
陆诚指着大屏幕,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在赵文山的脑门上。
“原来您所谓的‘保护’,就是把它打包装箱,通过走私渠道运到伦敦,然后以一亿两千万美金的价格,卖给一位匿名的海外藏家?”
陆诚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冯锐通过技术手段还原的交易明细。
“根据苏富比的后台记录,这笔钱扣除佣金后,分批汇入了三个离岸账户。”
“开曼群岛、维京群岛,还有一个,是瑞士银行的数字账户。”
陆诚抬头,目光如刀:“巧得很,这三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虽然用了七层壳公司进行掩护,但最终的受益人签名,还是指向了一个名字。”
他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文山。
但这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赵文山面如死灰,冷汗顺着那光秃秃的脑门往下流,瞬间浸透了灰色的囚服。
他拼命摇头,想辩解,想说那是伪造的,但在那详尽到连汇款时间都精确到秒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得可笑。
“这叫紧急避险?”
陆诚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为了防止受潮,所以把它卖到了大洋彼岸?为了不让它毁坏,所以把它变成了您海外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赵文山,你保护的不是文物,是你那填不满的贪欲!”
“反对!反对原告律师进行人身攻击!”钱世明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
但他此刻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这道防线守不住了。
“反对无效。”
高明远冷冷地看了钱世明一眼,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原告代理人陈述的是基于证据的合理推断。被告,对于这份拍卖记录,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赵文山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那是假的……假的……”
直播间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为赵文山感动流泪的网友们,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卧槽!九个亿!一件盘子九个亿!”
“我特么一个月工资三千块,为了省五块钱快递费跟人吵架,这老畜生随手就把国宝卖了九个亿?”
“什么狗屁紧急避险!这就是明抢!”
“刚才那个说他是《药神》的出来走两步?药神是为了救人,他是为了救他的钱包吧!”
“枪毙!必须枪毙!”
“陆律师牛逼!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愤怒的弹幕遮住了整个屏幕。那是普通人对特权阶级贪婪嘴脸的极度厌恶。
这不仅仅是文物的问题,这是公平的问题。
凭什么他们可以把属于国家的东西变成自己的私产?
凭什么他们可以一边数着黑钱,一边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装圣人?
陆诚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他知道,火候到了。
那份拍卖记录只是第一刀,捅破了赵文山“清廉”的假象。
但这还不够。要把这群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还需要更直接、更血腥的证据。
陆诚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他
没有再看像死狗一样的赵文山,也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钱世明。他转身,面向高高在上的审判席,目光坚定。
“审判长,赵文山的‘避险’谎言己经被撕开。”
陆诚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偌大的法庭里:
“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这十年来,赵文山利用职务之便,构建了一张庞大的权色交易网。他不仅卖文物,还卖良心,卖公道!”
“为了查清事实,为了给那些被他践踏的法律尊严一个交代。”
陆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今天的终极杀招。
“现在,我请求传唤本案的关键证人,徐鸾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