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你们管这叫学术交流?(1 / 1)

法庭侧门门被推开。

两名女法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徐鸾。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紧接着是满屏的问号。

这还是那个在电视鉴宝栏目上,穿着高开叉旗袍,摇着檀香扇,举手投足间尽是民国风韵的“最美策展人”?

现在的徐鸾,身上套着不合身的灰色囚服,原本丰腴的身段瘦了一大圈,锁骨深陷,显得那件领口宽大的囚服空荡荡的。

脸上没了精致的妆容,皮肤蜡黄,眼袋几乎垂到颧骨。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勾人魂魄眼,此刻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的赵文山。

那种眼神不是看旧情人。

是看杀父仇人。

是要生啖其肉的怨毒。

赵文山接触到这目光,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往桌子底下钻。

“反对!”

钱世明猛地从辩护席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面前的水杯。

他伸手扶正眼镜,指着徐鸾,声音尖锐。

“审判长!我方坚决反对徐鸾出庭作证!”

“根据可靠情报,原告代理人陆诚曾私下接触过证人,并许诺了包括减刑在内的巨额利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一个为了脱罪可以出卖肉体和灵魂的女人,她的证词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纯属污蔑!”

钱世明急了。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他太清楚徐鸾手里有什么,那是能把赵文山连同他背后那一串人都送进火葬场的炸药包。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不少记者把镜头对准了陆诚,闪光灯疯狂闪烁。

陆诚没动。

等钱世明吼完,气喘吁吁地看向审判席时,陆诚才慢悠悠地举起右手。

“审判长,钱大律师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陆诚转头,视线在钱世明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眼神戏谑。

“徐鸾是谁?”

“她是赵文山钦点的魔都博物馆特邀策展人。”

“她是赵文山私人库房唯二的钥匙持有者。”

“她是赵文山长达五年的贴身助理。”

陆诚特意在“贴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暧昧。

“如果连这位最亲密的枕边人、最核心的经手人都不能作证,那请问钱律师,难道要找您那位只见过赵文山两面的司机来作证吗?”

“至于是不是交易,是不是污蔑。”

陆诚摊开手,指了指审判席上方的国徽。

“法庭讲证据,不讲故事。”

“如果她的证词有假,您可以尽管去告她伪证罪,也可以告我妨碍司法公正。”

“但在那之前,请您闭嘴,让她说话。”

高明远坐在高高的法椅上,目光冷峻地扫过全场。

他敲响法槌。

“反对无效。”

“传证人入座。”

钱世明颓然坐下,脸色灰败。

徐鸾被带到了证人席。

铁栏杆把她围在中间。

“徐鸾。”

陆诚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不用紧张,把你那天在审讯室里跟我说的话,当着全网五千万观众的面,再说一遍。”

“你是哪一年认识赵文山的?”

徐鸾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目光死死锁住赵文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2015年。”

“那时候我是魔都师范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他是客座教授。”

“他开了一门《宋代瓷器鉴赏》的选修课。”

“第一节课下课,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有慧根,是难得的鉴宝天才。”

陆诚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

徐鸾惨笑一声,嘴角扯动,牵动脸上的肌肉,显得有些狰狞。

“他说要给我‘开小灶’,让我晚上去他的私人公寓,那是他专门存放‘教学用具’的地方。”

“我去了。”

“我以为真的是去学鉴定。”

“结果一进门,他就让我换衣服。”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拿出一件据说价值连城的汝窑莲花碗,让我捧着。”

“然后他站在我身后,抓着我的手,说要教我怎么感受瓷器的‘温度’和‘包浆’。”

徐鸾说到这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冲刷着那张蜡黄的脸。

“他的手根本不在碗上!”

“他在摸我的腰!摸我的大腿!”

“我当时吓坏了,我想跑,把碗摔了。”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徐鸾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那只碗值两千万。”

“他说我不赔也没关系,只要我听话。”

“只要我做他的‘干女儿’,保研名额是我的,留校任教的名额也是我的,甚至以后博物馆副馆长的位置,都是我的。”

陆诚眼神冰冷。

他转身面向旁听席,面向那几十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

“听听。”

“这就是我们要尊重的德高望重的赵馆长。”

“这就是所谓的文人风骨。”

“用国宝当诱饵,用前途当枷锁,把一个充满理想的女学生,一步步逼成他的玩物。”

陆诚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徐鸾!除了这些,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仅仅是陪他吗?”

这才是重点。

仅仅是私德败坏,还不足以把赵文山钉死。

陆诚要的,是那条黑色的利益链。

徐鸾猛地抬头。

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疯狂。

“陪他?”

“要是只陪他一个,我也就认了!”

“毕竟他给了我钱,给了我地位!”

徐鸾指着赵文山,声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但他是个畜生!”

“为了把那些来历不明的文物卖出高价,为了拉拢那些有权有势的买家。”

“他让我去陪酒!”

“什么狗屁艺术交流会?”

“那就是淫窝!”

徐鸾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每一次‘赠送’文物的背后,都是肮脏的交易!”

“有些买家是煤老板,有些是搞房地产的,还有些是上面下来的大领导!”

“赵文山把文物分等级,也把我们这些女学生分等级!”

“宋瓷配处女,明清瓷配校花!”

“我也好,那些所谓的实习生也好,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

“我们就是‘赠品’!”

“买一送一的赠品!”

轰!

这番话如同核弹爆炸。

整个法庭彻底炸锅了。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专家学者,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有人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疯狂滚动,满屏的“畜生”、“枪毙”。

这已经突破了人类道德的底线。

“你放屁!”

赵文山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那张原本还算儒雅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

“贱人!”

“你个疯婆子!”

“我对你那么好,给你买房买车,你居然这么污蔑我!”

“是你自己下贱!是你自己想往上爬!”

“我撕烂你的嘴!”

赵文山咆哮着,想要冲出被告席,被两名法警死死按住肩膀。

钱世明脸色惨白,拼命拉着赵文山的袖子。

“赵老!冷静!别说了!”

这种时候失态,等于不打自招。

但赵文山已经疯了。

那种被人当众扒光衣服,露出满身烂疮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陆诚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让赵文山彻底发疯,才能证明徐鸾说的是真的。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穿透了赵文山的咆哮声,清晰地传遍全场。

“既然赵馆长说徐鸾是污蔑。”

“既然他说自己对学生如同慈父。”

“那我这里有一份证据,或许能帮大家回忆一下,赵馆长的‘父爱’到底有多沉重。”

陆诚对着冯锐打了个响指。

“申请提交新证据。”

“证据编号:E-0724。”

“一份音频文件。”

高明远黑着脸,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肃静!”

“被告控制情绪!再咆哮公堂直接驱逐!”

“同意原告播放证据。”

大屏幕黑了下来。

只有音波的波纹在跳动。

音响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的包厢里,有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有女人娇媚的笑声。

紧接着。

赵文山那标志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带着几分醉意,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猥琐。

“王总,您看这件定窑孩儿枕,这线条,这手感……”

“那是那是,赵馆长的藏品,必属精品啊。”一个粗犷的男声回应道。

“这就对了嘛。”

赵文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让人恶心的油腻感。

“咱们搞收藏的,讲究个‘雅’字。”

“这枕头您拿回去,摆在床头,那叫镇宅。”

“不过这死物终究是凉的。”

“小徐啊。”

音频里传来赵文山招呼人的声音。

“今晚你就受点累,帮王总好好‘暖暖’这枕头。”

“王总这人不懂画,也不懂瓷,但他懂‘手感’。”

一阵哄笑声响起。

那个粗犷男声显得很兴奋:“赵馆长这意思……这枕头还有配件?”

赵文山笑了。

“那是自然。”

“咱们这行有规矩,好马配好鞍。”

“这帮土老板懂个屁的画,他们就认那个‘鲜’字。”

“这枕头是宋朝的,这女学生可是今年刚入学的,嫩得很。”

“王总您放心,这也是‘赠品’的一部分,包您满意,不满意包退!”

“哈哈哈,赵馆长大气!来,喝!”

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之前还在网上叫嚣着“赵老是被冤枉的”、“学术圈很干净”的人,此刻只觉得脸被打得生疼。

甚至有人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把女学生当成“配件”。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赠品”。

这就是魔都收藏界泰斗的真面目?

这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热衷慈善的老教授?

赵文山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瘫了。

那一身灰色的囚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佝偻的身躯。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大屏幕上那条已经停止跳动的波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录音一出,别说装精神病,就是装死人也没用了。

陆诚抬头看着高明远,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胃菜。

赵文山只不过是个负责拉皮条、洗黑钱的高级马仔。

真正的买家,真正享受这些“赠品”和国宝的人,还在幕后逍遥法外。

今天。

他就要把这张网,彻底撕烂。

陆诚伸手入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

那个庞思远差点搭上性命守护的U盘。

那个记载了每一笔肮脏交易的账本。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赠品说完了。”

“我这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证物。”

他高高举起U盘,那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一份详细记录了这十年来,所有参与买卖国宝、所有参与权色交易的人员名单。”

陆诚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镜头前,眼神疯狂而决绝。

“这就是那份记录了所有罪恶的‘价目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