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身份疑云引追查(1 / 1)

青鳞劫 龙英雄 1767 字 3小时前

老王爷喝了林青囊开的药,头两天还真见了点起色。昏睡的时候少了,偶尔能睁眼认人,虽然还是虚弱得说不出整话,但蜡黄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儿。靖南王府里,明面上稍稍松快了些,背地里的暗流,却涌动得更急了。

柳侧妃那院子,门窗关得比往常更严实。屋里没点灯,只有香炉里一点暗红的火炭,映得她姣好的面容明明灭灭,透着一股子阴森。她手里捏着个空了的小瓷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瓶子里原来装的东西,连同熏香里那点特别的“佐料”,还有老王爷枕边锦囊内衬上每隔半月就要更换一次的“安神香料”,都已经停了三天了。就是这三天,老王爷居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蛇芯子,“那么多太医名医都瞧不出的门道,一个野路子的小贱人,竟然一眼就捅破了!还说什么……慢性混合毒!”她想起那日林青囊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头就一阵发慌,继而涌起滔天的恨意。这女子必须除掉!她知道的太多了!今日能看出毒,明日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老王爷若真清醒过来,细查之下……她不敢想后果。

“娘娘息怒。”心腹嬷嬷凑上前,低声道,“那女子虽有些邪门医术,但无根无基,不过一个市井游医。咱们不便在王府内动手,免得引人怀疑。不如……借外面的刀?”

柳侧妃眼神一闪:“怎么说?”

“老奴听说,城南‘玄机观’那个胡道长,最擅长扶乩请神、驱邪捉妖,在不少愚夫愚妇中颇有声望,与衙门里的王班头也有些来往。咱们多使些银子,让他……”嬷嬷附耳低语了几句。

柳侧妃听完,脸上掠过一丝狠毒的快意:“就按你说的办。银子不是问题,要做得干净,让她在这临州城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最好……能让官府把她当妖人拿了!”

“娘娘放心,老奴省得。”

没过两天,临州城里便起了些不大对劲的风声。起初是在茶馆酒肆的角落里,几个闲汉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西街槐树底下那个女郎中,看病不用寻常药石,就扎几根针,有时连针都不用,摸摸脉就好了!邪性不?”

“何止!我隔壁二婶的亲家公的亲家母说,她家孙子夜啼惊厥,多少郎中都看不好,那女郎中去了,就在孩子额头画了道符水,孩子立马不哭了!你们说,这是正经医术吗?”

“画符?那不是道士驱邪的法子吗?一个郎中怎么会这个?”

“嘿嘿,所以说邪性啊!我还听说,有人看见她深更半夜在院子里对月吐纳,嘴里念念有词,身边还有青光缭绕呢!”

流言像长了翅膀,还自带繁衍能力,越传越离谱。很快,“女郎中”变成了“妖女”,“医术通神”变成了“修炼邪术”,“画符水”变成了“取童子精血炼药”,甚至有人说她养小鬼,用阴魂看病,所以才能药到病除。

传播这些流言的,除了拿钱办事的闲汉,还真有一些是“玄机观”胡道长的忠实信众。那胡道长在一次公开的“扶乩”中,突然“神灵附体”,浑身颤抖,尖声叫道:“临州城西,妖气盘踞!有异类幻化人形,假借医术,吸取生人阳气,祸乱一方!若不早除,必有大疫!”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方位说得明明白白,一时间,西街“草堂”成了许多人眼中不祥之地。

原本对林青囊感恩戴德的穷苦百姓,有些开始动摇、害怕,不敢再去求医。一些原本就嫉妒她名声的同行,更是趁机煽风点火。西街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偶尔有不知情的外地人来求医,也被街坊邻居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好心的会低声劝阻:“换个地方看吧,这儿……不干净。”

林青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来看病的人少了,周围的目光复杂了,连隔壁棺材铺的老板看见她,都眼神躲闪。她心中了然,这定然是王府那边开始动作了。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阴毒,直接泼脏水毁她名声。这比直接派杀手更麻烦,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加倍小心,行医更加谨慎,开的方子也尽量普通,不再显露任何可能引起猜疑的手法。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草堂”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穿着绸缎长衫、商人打扮的中年胖子,带着两个伙计,抬着些锦盒礼物,说是感谢先生之前妙手回春,治好了他多年的胃脘痛。

林青囊记得这人,姓孙,是个往来南北的行商,两个月前确实来看过病。她客气地请人进来,孙商人却东拉西扯,眼神不住地往她脸上瞟,又打量这简陋的“草堂”,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和惊疑。

“先生这手医术,真是神乎其技,孙某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孙商人捋着短须,似不经意地问,“听先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仙乡何处?师承哪位名医啊?”

林青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乡野之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谈不上师承,不过是家传的一些粗浅方子,混口饭吃罢了。”

“哦?家传?”孙商人眼睛眯了眯,“我看先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造诣,令尊想必也是位不出世的高人。不知……令尊名讳如何称呼?说不定孙某曾经耳闻。”

这话问得就有些逾矩和咄咄逼人了。林青囊垂下眼睫,收拾着桌上的脉枕:“先父早逝,名讳不提也罢。孙掌柜若是无事,还请自便,后面还有病患等候。”

孙商人碰了个软钉子,却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深深看了林青囊一眼,那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嘀咕了一句:“像……真有点像……尤其是那眼神……可周家不是死绝了吗?难道是巧合?”

声音虽低,却恰好能让林青囊听见。她握着脉枕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有些发白。周家!他提到了周家!这个行商,难道去过靠山村?见过小时候的她?还是听说过当年的传闻?

孙商人走后,林青囊的心再也无法平静。靠山村的往事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伤痛,也是她最怕被人揭开的身份烙印。一旦让人知道她就是当年周家惨案中那个“侥幸存活、身世诡异的女儿”,后果不堪设想。寻常百姓或许只会当个恐怖的谈资,但若是传到有心人(比如王府)甚至官府耳朵里,结合现在的“妖女”流言,她绝对会被当成妖孽祸根抓起来!

果然,孙商人来过之后没两天,临州城的流言又添了新的、更惊悚的版本。

“听说了吗?那女郎中根本不是人!是北方深山里的蛇精变的!好多年前,她老家那个村子就闹过蛇祸,死了一村子的人!就她活下来了,你们说怪不怪?”

“对对对!我也听一个北边来的行商说了,那村子叫靠山村,惨啊!男人死绝了,就是这蛇精克的!现在她又跑到咱们临州来害人了!”

“难怪她看病那么邪门,还用针!蛇不就是用毒牙咬人吗?那针就是她的毒牙!”

这些传闻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靠山村”、“周家”等具体地名姓氏,显然是有知情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孙商人或其同行)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一下,不仅坐实了“妖女”之名,更牵扯上了多年前的人命官司,性质立刻变得严重起来。

林青囊发现,“草堂”附近开始出现一些陌生面孔,有时是挑着担子却久久不走的货郎,有时是靠在墙角晒太阳、眼神却往这边瞟的闲汉。甚至有一次,她傍晚关门时,隐约看到对面巷口有两个穿着皂隶便服的人影一闪而过。

官府!他们真的开始注意了!

不能再等了。林青囊当机立断。趁着夜色,她悄悄收拾行装。重要的药材、陈百草的手札、苗疆阿嬷给的蛊符、贴身收藏的古玉和玉簪、还有不多的银钱,打成一个紧实的小包袱。那些锦缎、瓷器之类的谢礼,一概不带。“草堂”里简陋的家具物什,也原样留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数月心血、也给无数穷苦人带来过希望的小小院落,心中并无太多不舍,只有一丝遗憾和警惕。这里本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暂时栖身之所,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草堂”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起初人们以为“青囊先生”只是有事外出,但一连三天,门扉紧闭,院内悄无声息。有胆大的街坊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桌椅依旧,药罐仍在,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却再也不见归来。

与此同时,关于“妖女畏惧神明、官府追查,已然遁走”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官府确实派人来查问过,见人去楼空,也只当是江湖术士畏惧流言潜逃,并未深究——毕竟没有苦主,也没有确凿证据,只有些荒诞不经的传闻。王府那边,柳侧妃得知林青囊已“闻风而逃”,虽然遗憾没能亲手除掉这个隐患,但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女子不再出现,不再有机会接触老王爷,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没人知道,在流言最盛、官府暗查开始的第二天夜里,一个背着青布小包袱的瘦削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临州城的北门,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她没有向南,也没有向东,而是折向了西北——那是通往更荒僻山区、也是她记忆中,苗疆阿嬷曾隐约提及的、可能存在更古老传承的方向。

临州城的繁华与阴谋,槐树下的“草堂”与名声,如同身后渐渐远去的灯火,被她毅然抛下。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身份的疑云与官府的追查。下一次停驻,又会在何方?林青囊不知道,她只是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朝着群山起伏的黑暗轮廓,坚定地走去。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