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是想问问有关他户口一事,毕竟自己户口上多了他的名字,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但还是没勇气开口。
随后,陆寒洲将账本给她。
欢娘翻看了两页,记录很详细,每日的进账和出账都很明显。
而且还累计了当天的总收入,总支出,以及盈利所得。
开业已月余,盈利一千三百六十两。
看到这笔银子,欢娘瞬间心情舒畅。
虽然如果刨除她先前投入,再扣除工钱,房租等,大概也只剩五六百两银子了。
但那可是她纯靠着自己的手段赚来的。
这种感觉,是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新店开业,不排除有人贪图新鲜,买香膏尝试,如果你想持续盈利,要能留住客人,吸引新客才行。”
陆寒洲见她喜滋滋的不说话,就忍不住提醒她。
把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才一个月的盈利而已,不意味着能一直赚钱。
而且据他所知,新店这样的账目,其实很一般。
“你有什么看法吗?”
欢娘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懂一些?
她倒是想听听,这位读书人,有何高见?
“没有,我只是管账的。”
可就在她期待时,陆寒洲又闭嘴了。
欢娘瞬间就没了兴趣。
趁着天还没黑,去往黑市,找二虎。
他的铺子,居然已经开起来了。
只见他守着柜台,正在打哈欠。
门外,一小孩儿生了火炉,正在做饭,小小的身影,里里外外的跑,很忙。
“您来了。”
等欢娘靠近时,那小孩儿一看到她,立刻微笑着打招呼。
那不就是前两日,给她通风报信的孩子吗?
“贵客呀,请进。”
柜台前二虎立刻醒过来,看到欢娘,就笑盈盈的接了进去。
小孩儿继续蹲在门口,炒着蔬菜,欢娘看到那锅里还有四五片肉,他们吃的倒是很简单。
柜台后有张四方桌,四把椅子。
二虎给她倒了茶水。
“怎么样?那出戏好看不?抓奸抓到了吗?事情解决了吗?”
他乐呵呵的凑近,一脸好奇。
他们靠打听消息为生的,每次要是遇到抓奸这种事,就算乐趣。
巴不得拿出来说个三五天。
“让一个孩子来通风报信,合适吗?”
欢娘看着外头的小孩儿,询问二虎。
“我妹的儿子,逃荒来的,家里人全死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个乞丐。”
二虎说的满脸不在意。
“二舅说了,跑一趟能挣十文钱。”
他端着炒好的菜进屋,笑都很开心。
“以后有这种活,我还愿意干。”
二虎没好气的摆摆手,让他一边去。
只见他又从角落的缸子里抓了一把咸菜。
动作迅猛,很快就弄好了晚饭。
“您一起吃吗?”
第一双筷子,客客气气的递给了欢娘。
一份咸菜,一份炒蔬菜,还有糙饭。
这样简单的饭食,欢娘看的愣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吃的了。
当即掏出了一两银子。
“去对面酒楼里买一只烧鸡回来,我请你们吃。”
她看上去,财大气粗的。
小孩儿惊讶,看了看二虎,见二虎没说什么,这才拿出银子,往外跑去。
“他叫孙安,十一岁,爹曾经是个教书先生,小孩儿不错,很懂事。”
人一走,二虎突然语重心长的跟她说起。
欢娘有些莫名,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
“我看着也不错。”
“他识字,又聪明,要不是家里闹饥荒,也许将来他会参加科考,能争个功名在身,可惜了,现在成了乞丐。”
二虎又道。
“你想说什么?”
欢娘觉得他一直说这些话,怕不只是闲聊。
二虎沉默了片刻,想了许久,才又道。
“黑市鱼龙混杂,在这儿长大的小孩儿,无非就是做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我还是不想让他在黑市生活,不学无数,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
“带他出去,不管做什么都好。”
“我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当他的伙食费,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收你钱……”
“所以现在是我委托你办事,还要你出钱?”
欢娘有些意外,二虎对那孩子不是爱答不理的吗?竟这般舍得?
一两银子,算是一笔巨款了。
“其实你若出这钱,将他送到外头,当个学徒,做什么都能成事……”
“可他时常出入黑市,会被人看不起,我希望他能清清白白的过活。”
二虎苦笑。
那笑容里,包含着许多道不尽的酸楚。
黑市这个地方……明明是在京都,明明同一片天空下,可这里似乎就从未晴过。
欢娘看着外头的风景,沉默了许久。
直到看到那孩子从对面捧着烧鸡跑过来。
“让我想想。”
若是将他带出去,自己就得负责。
欢娘得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己有那本事,护他人周全吗?
将来的她可是要进相府,享受荣华富贵的。
“好。”
二虎也没勉强。
声音落下,孙安就跑进屋子里。
“我们运气好,刚刚烤好的烧鸡。”
“这是找零,您的。”
他放下滚烫的烧鸡后,掏出了一串串的铜板。
“我恐怕还要劳烦你,帮我查一个人。”
欢娘顺手装进了钱袋子,淡淡道。
孙安洗了手,撕扯下一只大鸡腿,递给她。
三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着一边聊。
账房先生陆寒洲,欢娘觉得他的来历不简单,所以想仔细的查一查。
放在身边的人,她总得知道底细,用起来才放心。
就跟爷一样,他身边的仆人,侍卫,车夫,全都是他信任的,那样会很省心。
“好,我一定帮你查。”
这次没给银子,二虎也答应的很干脆。
天黑以前,欢娘就离开了黑市。
可等她回到小院时,却见到了老夫人。
那么小的院子,平日里她住着舒心,甚至是宽敞的。
可老夫人往主厅一坐,她只觉得,格外压抑。
欢娘心头难免有些紧张。
进屋后跪在地上,行了礼。
“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端,我应承你的安稳日子,似乎也没做到,我很抱歉。”
老夫人语气温和,竟是朝她‘致歉’?
欢娘听到这话,却是更加的不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