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畏罪自裁?(1 / 1)

天之秤的裁决已然落下。

林衡与顾倾月分开受审,口供前后对应,并无半点疑点。

可有些事,从来不是有无疑点便能决断的。

按理说,顾倾月本是最好的顶罪之人。

五感尽失,金丹破碎,修为一落千丈,早已是半个废人。

刘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此事尚未外传,在场皆是敬事堂亲信弟子,消息可控。

九人同入剑谷悟道,唯有她们二人活着出来。

一个修为尽毁,此生再无结婴可能;

一个出身凡界,无依无靠,在宗门内连半点根基都没有。

偏偏掌门闭关未出。

就算真的冤枉了她们,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思虑片刻,刘长老缓缓开口:“此事疑点重重,你二人暂且留在敬事堂等候发落。待我等商议妥当,再禀报掌门定夺。”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

是那些陨落弟子的家眷。

“你们掌门何在?玄微真人何在!”

“我要见他!”

“我儿不过是去参加一次剑谷悟道,怎么就死了!”

陨落的六名弟子,无一不是出自修仙世家,身负宗门厚望,亦是家族未来的传承希望。

领头而来的,更是一城之主张城主,手握数座灵矿开采之权,身份尊贵,势力深厚。

他察觉到儿子身上的本命法宝碎裂,第一时间便率人直奔宗门讨要说法。

刘长老只能上前竭力安抚。

剑谷悟道历来凶险,偶有弟子重伤,可从未出现过陨落之事。

这一次,当真是意外。

他将剑谷内的情形细细道出。

话未说完,便被张城主冷声打断。

“刘长老。”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的咆哮更令人脊背发寒,“你方才说,活下来的那两人之中,有一个叫林衡?”

“一个从凡界爬上来的无根弟子,连我儿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刺耳声响,“他是不是……太过走运了?”

刘长老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张城主,剑谷悟道本就生死各安天命,运气本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运气?”张城主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那我再问你,顾倾月呢?一个五感尽失的废人,修为跌回练气,她又凭什么活下来?”

刘长老沉默一瞬。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想不通。

“张城主,”他只能继续周旋,“事情仍在彻查之中,待掌门出关之后——”

“调查?”

张城主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他。

“好,我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我要一个交代。”

……

偏殿墙外,顾倾月静静立在阴影里。

张城主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三日。

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林衡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廊下,脸色发白。

“顾师叔……”他声音发紧,“他们会不会……”

顾倾月没有回头。

“会。”

林衡一怔。

“他们要的,从不是真相。”

她转身,缓步朝屋内走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承受怒火的牺牲品。”

林衡张了张嘴,想要为宗门长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倾月已请天之秤裁决,他身上的留影石也足以证明清白。

若长老们当真秉持公正,又何必将他们软禁在敬事堂?

更何况,方才刘长老为何不提天之秤已证二人清白一事?

一丝烦闷与失望,悄然爬上心头。

他印象中的天玄宗,以庇护苍生、除魔卫道为己任,理应光明磊落,公正无私。

可眼前所见,却与他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屋内,顾倾月盘膝而坐。

她闭目凝神,静心调息,感受着丹田内滞涩的灵力流转。

金丹破碎之后,灵力每每运转到关键处便会堵塞不畅。

依靠从前的修行之法,想要再进一步,已是难如登天。

剑道,曾是她一生所向。

如今想来,不过是天意弄人。

忽然,储物袋中掠过一道黑影。

是离开剑阁时,她顺手带出来的那一位。

魔尊懒洋洋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小丫头,三日之后,那位刘长老,十有八九要把你推出去顶罪。”

顾倾月眼睫未动,依旧闭着眼:“我知道。”

“知道还这般淡定?”魔尊啧了一声,“说吧,你打算如何应对?”

顾倾月唇角微微一扬,掠过一抹浅淡的弧度。

“等。”

“等?”

“等一个人来。”

魔尊沉默一瞬,忽而低笑出声:“有意思。那本尊倒要看看,你能等来什么人。”

顾倾月唇畔笑意微深:“比起我,你更该担心你自己。”

“若我师尊察觉到封印异动,必定会前往剑阁加固封印。”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你能破封而出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小了。”

魔尊一噎。

这小丫头,心思竟深沉至此。

他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

敬事堂另一侧。

刘长老独坐案前,久久未动。

桌面上,摊着六枚碎裂的弟子命牌。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三日。

足够做很多事。

也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比如,畏罪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