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1)

刘长老思索后愈发觉得可行。

消息早已被他提前封锁。

掌门闭关之地隔绝内外,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得知剑谷惨变与敬事堂风波。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

大可让那二人无声无息身死。

到时候对外只说,此次悟道凶险万分,九人无一人生还。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又能深究?

量掌门日后出关,木已成舟,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一念至此,刘长老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泯灭。

他抬手,招来心腹弟子,低声吩咐几句。

弟子神色一凛,躬身领命而去。

……

入夜。

夜色如墨,将整座敬事堂笼罩。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停在顾倾月与林衡暂住的偏院之外。

为首的弟子端着食盒,盒中珍馐美味、灵果灵酿一应俱全,香气四溢。

几人推门而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顾师叔,林师弟。”

“长老念及两位这些日子受了委屈,心中不安,特意让我等送来些吃食。”

“将两位暂时安置在此,实属权宜之计,还望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你们在剑谷都受了重伤,这些灵植、灵兽所做美食皆能滋养灵力、愈合伤势,两位趁热用些吧。”

林衡一见这满桌佳肴,又听对方言辞恳切,心中那点疑虑顿时去了大半。

看来是他错怪长老了。

顾倾月却站在原地未动,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刘长老会如此好心?

旁人不知,她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位长老一贯面上仁厚,实则心冷如铁,万事以宗门利益、自身权位为重。

若无好处,他连一句多余关心都吝于给予,又怎么会突然送来这般殷勤?

她心中瞬间清明。

怕是……她师尊此刻,连半点消息都还未收到。

消息被封,闭关隔绝内外。

只要她与林衡一死,大可向外宣布此次悟道,无人生还。

师尊闭关,他好不容易得到执掌宗门内务大权的机会怎会放弃。

眼前这一桌看似温情脉脉的佳肴,哪里是疗伤圣品。

分明是催命符!

林衡已经端起了碗。

“林衡。”

她忽然开口。

林衡一愣,碗停在半空。

顾倾月没看他,只是看着那几个送饭的弟子,唇角微微扬起。

“这顿饭——”

“你先别急着吃。”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为首的弟子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缩:“顾师叔这是何意?可是担心饭菜不合口味?”

“合。”顾倾月淡淡道,“太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从食盒中一道道扫过。

“百年灵芝炖雪鸡,三叶青芝拌灵笋,赤焰果熬的羹……”

她抬眸,看向那弟子。

“都是疗伤圣品,每一道都对症。”

弟子赔笑:“顾师叔好眼力,长老特意吩咐,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可我有一个疑问。”

顾倾月打断他。

“刘长老,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弟子笑容一僵。

“我修为跌落受伤时,他没有关心。”顾倾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我不过是准备在敬事堂住两日,他就送来这么一桌美味。”

她顿了顿。

“你说,这是为什么?”

弟子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看向那几个弟子,又看向顾倾月,脸色渐渐发白。

顾师叔的意思是长老要害他们?

为首的弟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缓缓向前,那股刻意堆出来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狠意。

“顾师叔果然聪慧过人。”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人跨步进门,反手将门合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盯着顾倾月,一字一句道:

“长老让弟子带句话给二位。”

“剑谷凶险,九人同去,无一生还。”

“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好。”

林衡不敢相信,宗门长老就这么草菅人命,霍然起身:“你们!”

话没说完,身后那人已一掌按在他肩上,灵力涌动,硬生生将他压回座位。

顾倾月却依旧站着,动也没动。

她看着为首的弟子,忽然笑了。

“刘长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弟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却并未当成一回事。

不过,区区筑基初期,能翻起什么风浪?

“顾师叔,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吃了这顿饭,早些上路,总比吃苦头强。”

如果是从前的顾倾月,他们自然不敢。

可现在,物是人非。

“是吗?”

“你们可以试试!”

音落,顾倾月一挥手,四周便亮起了阵法。

阵法灵光一闪,如无形囚笼,将几名心腹弟子牢牢锁在原地。

他们体内灵力瞬间被封,四肢僵硬,连抬指都做不到。

想不到,顾倾月虽修剑道,阵法造诣却如此深厚。

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布置好,如此精密的阵法。

顾倾月淡定地坐在桌前,饮了口茶。

金丹虽碎,修为大跌,可她浸淫剑道与阵法多年的眼界与手段,还在。

敬事堂内步步杀机,她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便未雨绸缪。

废了修为,不代表,任人宰割。

林衡坐在椅上,惊魂未定,望着眼前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原来顾师叔,始终留有后手。

“长老来了,你一样难逃一死!”为首的弟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顾倾月抬眸看他。

那弟子被她的目光一扫,竟莫名脊背发寒,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来。

林衡坐在椅上,惊魂未定,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顾师叔……这几个人,怎么办?”

顾倾月放下茶盏,看了那几个动弹不得的弟子一眼。

“让他们回去。”

林衡一愣:“回去?可是他们……”

“回去告诉刘长老,”顾倾月打断他,站起身,走到那为首的弟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就说我谢谢他的晚饭。”

那弟子脸色铁青,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她。

“还有,”

顾倾月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下一回,让他自己来。”

她直起身,挥了挥手。

阵法灵光散去。

那几人踉跄着恢复自由,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逃出门去。

刚才只要顾倾月想,杀他们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什么废物?他们几个筑基加在一起,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安静。

林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倾月抬手止住。

她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那几道仓皇消失的身影,忽然勾了勾唇角。

“林衡。”

“今晚别睡。”

林衡心头一紧:“顾师叔的意思是……”

顾倾月没回头。

“刘长老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么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要么,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