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娘一直在等着万德回府。
听说人回来了,紧忙把人先请去了她的院子。
她跪在万恒的床边,对着万德哭的梨花带雨,像是要把心都哭碎了。
“将军……妾身知道将军待我们母子好,可、可妾身真的怕了,不然将军还是把我们送走吧,我们母子俩是没福气继续在将军跟前了……”
“不管是送到哪,给我们母子两个多小的院子,妾身也甘之如饴,至少、至少妾身不用担心妾室的孩儿养不大啊。”
“胡说什么!”
万德就这一个儿子,最听不得养不大的话,黑着脸斥她。
莲娘吓得一颤,但看他还是这么在意万恒,心里又笑开了花。
敢把她儿子动手打成这样,有那个余贞好果子吃。
她心里想着,嘴上依旧拱火。
“将军……妾身实在是怕了,我们恒儿才十岁啊,哪里禁得住夫人这样的管教……”
万德走到床前掀了万恒身上的锦被,看了看他背上的伤。
触目一片青紫,确实伤的挺重。
万德面色更加难看,“这是夫人打的?”
“是啊,夫人亲自动的手,也不知道我们恒儿怎么就那么碍她的眼,居然下得了这样的狠手,难道是对妾身有怨?怨妾身跟在将军身边,而留夫人始终在老家守着?”
万德站直了身子,烛火在他身后闪动,在他身前投下了大片阴影。
“要说有怨,她这怨气应该是冲着本将军的。”
话音落下,他大跨步离开,身后的斗篷被风卷起,裹着浓厚的杀气转眼出了院子。
万德有多在意自己,就有多在意自己唯一的儿子。
腹中的火气烧的他几乎没了理智,却又在踏进静姝院时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他一路走来没太在意府中的变化,直到进了蒋婵的院子,才发现眼前景象早就大不相同。
院中布置华美又不失雅致,比他过去曾在世家豪门中见过得还要漂亮。
院外候着小厮,院内丫鬟婆子各忙各的,井然有序,规矩得体。
万德知道她用的人都是前两日刚刚买的。
但不知道仅仅两日,她能把人教得这般得用。
再往里走,推开屋门,里头的景象更让他有些怔愣。
怪不得她花钱这般厉害,这屋子布置的也处处精美高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说是住了个皇后娘娘也是有人信的。
倒是把他衬得更像个只会打仗的蛮野武夫。
再看到倚在软榻上的人,万德刚刚那些鼓动的火气已然大半。
他和余贞成婚不足半月就离家了,回想起那时情形,不过寥寥几个画面,太多都记不清了。
他那时一颗心思都在发兵打仗上,顾不得什么美娇娘。
再见面,她就落魄如同乞丐,成了他恨不得杀之的乞丐婆子。
可如今这一面,却让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位正头夫人。
她穿着件石榴红色妆缎曳地长裙,金丝绣成的牡丹祥云花纹在明亮华美的琉璃灯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肤白如玉,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只簪了枝赤金红宝石簪子。
这一身打扮张扬华美,但在她清冷倦怠的眸光下,却只觉得贵气逼人。
万德头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夫人竟有如此气质姿容。
这样的她别说是和淮王有旧,她就是说她是新帝的亲姐也是应该信的。
不自觉的收敛了脾性,他把预想中见到她的责罚通通遗忘,只把她面前桌上的点心摔到了地上。
“恒儿的伤,是你打的?”
蒋婵视线落在那包点心上,利落的承认,“是我打的,他皮糙肉厚,打的我手都疼了。”
“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吹吹不成?余贞!你不要太过分!”
蒋婵莫名其妙,谁要用他吹啊?
“我的意思是你儿子的伤并无大碍,他小小年纪就暴虐无度,对将军的妾室们肆意打骂,没有半点高门公子之风,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万德哼了声,在软榻另一边坐下。
“不过是些妾室,他只要不对你这个嫡母不敬就够了,还真让他见谁都畏首畏尾吗?那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用不着你这样的教训!”
“将军事忙,莲姨娘又只会娇惯,难道要等他再大些让他出门被别人教训吗?淮王不是个眼里揉沙子的,莫要因他坏了将军的大事。
“淮王不是也要唤你一声姐姐?你既在淮王面前有如此脸面,不如把恒儿过到你的名下,让他叫淮王一声舅舅,就不信淮王还会苛责于恒儿。”
蒋婵:“?”
她侧目,想看看万德脸皮到底有多厚,正好看见后窗处有一黑影闪动了下。
这个时候能在后窗偷听,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笑了下,她道:“好啊,等我那好弟弟回了信,我就和他提起这事,他待我亲厚,定会让将军如愿,不过把恒儿过给我,恐怕也得他和他亲娘同意吧,我可不想落个抢人儿子的恶名。”
万德见她答应的痛快,对她的识大体更满意了些。
“那你放心,莲娘一向听话懂事,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犯糊涂。”
蒋婵笑着端来茶壶,态度柔顺的给他倒了杯茶。
“将军,说到子嗣,我今天请了名医给府中的姨娘们都请了脉,还请将军放心,她们各个身体康健,定会早日为将军开枝散叶。”
各个身体康健?
万德向来只当她们是中看不中用,只会絮窝不会下蛋的母鸡。
还各个身体康健?
“你是哪里找的庸医,没有诊错?”
“怎么会错,府医平时也常给她们诊脉,如果有问题早就报上来了,可见是一样的诊断。”
蒋婵说着,把茶杯往他面前递了递,迟疑了一瞬,后又继续道:“说来也奇怪,府医下午突然一声不响的离了府,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听管事说他走的慌慌张张的,像是在躲什么。”
万德听了也陷入了沉思。
府中妾室们个个身体康健,却全都不曾有孕,府医和外头请来的郎中是一样的诊断,府医却跑了?
他想到什么,手就是一抖,遮掩似的把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他重重撂下杯子。
“瞎猜什么,也许他明个就回来了,最近你也消停些,不许再动恒儿,否则,你那个远在千里外的好弟弟可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