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老妇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脚步蹒跚地走到宋洁茹姐弟桌前,将碗轻轻放下:“来…小姑娘,你们的面好了,趁热吃吧。”
宋洁茹连忙起身道谢,声音轻柔:“多谢老人家,有劳了。”
她转身将其中一碗推到小虎面前,摸了摸弟弟的头,柔声催促:“虎儿快吃,吃完咱们便继续赶路。”
小虎早就饿得腹中空鸣,闻言立刻执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宋洁茹也端起自己的那碗,小口慢咽,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老妇人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叹:“多好的丫头,又懂事又疼弟弟。你们家大人呢?这般年纪,怎放心让你们独自奔波?”
宋洁茹夹面的手猛地一顿,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神伤。她沉默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不瞒老人家,我姐弟二人父母双亡,如今相依为命,正要去外地投亲。”
老妇人闻言,心疼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眶泛红:“唉,又是个可怜的娃。若是老身的孙女尚在,如今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宋洁茹抬头,眼中满是疑惑:“老人家,您的孙女?”
老妇人抬手拭去眼角泪渍,声音发颤:“没了,早就没了……不知被何人掳走,这么多年,连个音讯都无……”
两人正说着,邻桌的年轻男人猛地拍响桌子,扯着嗓子喊道:“老东西,结账!”
老妇人连忙收了悲戚,快步走过去,低声报出价钱:“两位客官,两碗馄饨面,共十文钱。”
那男人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啪”地拍在桌上,语气不耐。老妇人弯腰捡起铜板,客气道:“二位客官慢走。”
男人却斜睨着她,嗤笑道:“去去去!老子走不走,要你多嘴?”
老妇人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只是默默叹气,转身走回宋洁茹桌旁,继续闲聊家常。
两刻钟后,姐弟俩面前的面碗已见了底。宋洁茹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从包裹夹层摸出一两碎银,递到老妇人面前:“老人家,这是面钱。”
老妇人看着银子连连摆手:“丫头,这太多了,两碗面哪值这么多?老身也找不开,这碗面就算奶奶请你们的。”
“不,老人家。”宋洁茹将银子往她手里塞,语气坚定,“不用找了,您收下吧。”
老妇人还想再说,身后却突然传来两道不怀好意的笑声。
“怎么,小丫头拿不出银子,想赖账?”
宋洁茹猛地回头,只见那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年轻男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步步逼近:“没关系,这碗面叔叔请了。”
他说着掏出十个铜板,狠狠拍在桌上,冲老妇人吼道:“拿着钱,滚一边去!”
老妇人脸色一白,捏着银子的手微微发抖,却没碰桌上的铜板,只是倔强地坐在凳上,冷冷看着他们。
男人懒得理会老妇人,转头打量宋洁茹,目光肆无忌惮:“小丫头,跟爹娘走丢了?叔叔有马,带你们去找,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去抓宋洁茹的手腕。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宋洁茹吓得浑身一颤,拼命挣扎。慌乱中,她腾出左手,抓起桌上的空碗狠狠砸向男人手背。
“嘶——”男人吃痛缩回手,勃然大怒,“你这臭丫头!老子好心帮你,竟敢打人?今天就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说着再次扑上,双手齐出攥住宋洁茹的手腕,拧到身后就要俯身去扛。
“两位客官,这是作甚?快放手,别吓坏孩子!”老妇人急忙起身冲过来,伸手去拉男人的胳膊。
男人被搅得心烦,反手一脚踹在老妇人小腹上,怒喝:“老东西,这里有你什么事?滚!”
老妇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老人家!”宋洁茹目眦欲裂,哭喊着挣扎。
小虎见姐姐被欺负,也顾不上害怕,猛地从凳上跳起,扑到男人胳膊上又打又咬:“坏人!放开我姐姐!”
“啊——你这小鬼属狗的吗?!”男人疼得惨叫,下意识松开了宋洁茹。
旁边的年长男人见状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拎起小虎,像扔破布般狠狠摔在地上。
小虎摔在坚硬的泥地上,当即放声大哭。
宋洁茹挣脱束缚的瞬间,根本顾不上自己手腕的疼,踉跄着扑到小虎身边,将他紧紧抱进怀里,连声哄着:“虎儿不哭,姐姐在,姐姐在……”她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泥污和泪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年长男人甩了甩手,也伸手抓向宋洁茹。
老妇人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像是受了极大刺激,猛地爬起来,双目赤红嘶吼:“你们…你们放开我孙女!老身跟你们拼了!”
她踉跄着扑到墙角,抄起一根挑**担,用尽全身力气朝两个男人打去。
“砰!”扁担带着风声砸在年轻男人背上,他痛得龇牙咧嘴,慌忙躲闪。两人被老妇人疯魔般的举动逼得连连后退,摆在店外的桌椅被撞翻了好几张,碗碟碎裂声、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周遭的村民本就听得动静,此刻见馄饨店外乱成一团,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有几家住得近的,已提着锄头、木棍快步围了过来,围在散落的桌椅旁,脸上满是惊愕和怒意。
“是王婆子!这是咋了?”
“那两个外乡人在欺负孩子和老人!”
“反了天了!敢在咱们村撒野!”
议论声中,两个男人被老妇人的扁担逼得步步后退,见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索性反手抽出马鞍上的腰刀,刀刃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疯婆子,休要找死!”年轻男人挥刀一劈,“咔嚓”一声,扁担被劈成两截。
他紧接着抬脚,狠狠踹在老妇人胸口。老妇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不能动弹。
“老人家!”宋洁茹把小虎护在身后,扑过去跪在老妇人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年轻男人提着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凶光,显然想上前补刀。
“住手!”
一声沉喝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着粗布短衫,腰间系着根麻绳,正是桐子山村的村长。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村民,个个面色不善。
“你二人是何人?为何在我桐子山村逞凶伤人?”李老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两个持械的男人。
年轻男人转头看他,嗤笑道:“你又是何人?敢管老子闲事?”
“我是这村的村长!”李老实往前一步,声音铿锵,“这村的规矩,便是容不得外人撒野!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村民们纷纷响应,举起手中的农具,怒目而视。
年轻男人看着围拢过来的村民,又瞥了瞥地上的腰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处,恨恨地指着村民骂道:“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真是乡野多顽徒!算你们狠!”
他撂下狠话,慌忙翻身上马。年长男人也紧随其后,两人策马扬鞭,狼狈地朝村口疾驰而去。
马背上,年轻男人还在懊恼嘟囔:“真是可惜了,那么俊的丫头,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年长男人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叫你沉住气,偏不听!现在惹了众怒,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暮色里。
地上的老妇人躺在宋洁茹怀里,仍在哭泣,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两人远去的方向,声音嘶哑:“你们…还我孙女…还我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