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淮河(1 / 1)

大明草包探花 沙盘球 1313 字 5小时前

春闱结束,是士子互相应酬交流的时机。

当然,这次北方士子全军覆没,一般来说,是没这个兴致的。

不过——

“方敬之可在?山东赵拓求见!”

方敬一愣:赵拓?

哦哦哦!这个人啊,跟自己一样,是富二代,家境殷实,为人豪爽,在北方士子里头名声很响。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跨进院子。

“敬之贤弟!”赵拓一进门就抱拳,声如洪钟。

方敬连忙还礼:“赵兄你好。”

赵拓长袖一挥,直入主题:“叨扰了,为兄联络了二十多名我们北方同仁,今晚一起饮酒论事,不知道贤弟给不给为兄这个面子。”

饮酒论事?

唉!

“兄长!你是知道的,弟前不久大病初愈……今日还想着早日返乡,这饮酒论事……”

“为兄在秦淮河上包了一艘画舫,备了些酒菜……”

方敬:“我去。”

赵拓一愣:“……贤弟方才说什么?”

方敬面不改色:“我说,多谢赵兄盛情,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赵拓大喜:“好!痛快!那今夜酉时,为兄派人来接贤弟!”

送走赵拓,阿福凑上来:“公子,您不是说你病体初愈吗?怎么……”

方敬斜了他一眼:“我家里在济南士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北方士子同气连枝,我若是连吃顿饭都不去,日后传出去,还这么混圈子?!”

方敬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神色肃然。

秦淮河!

画舫!

青楼!

穿越一趟,要是连这个都没见识过,回去怎么跟读者交代?

酉时,暮色四合。

马车穿过应天城的街巷,往秦淮河方向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方敬下车一看,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面,两岸灯火辉煌,河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香,混着酒菜的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流渊薮、温柔乡。

方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见过世面。

一个青衣小厮迎上来:“可是方公子?赵公子在揽月舫上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方敬沿着河岸走了几步,来到一艘画舫前。

这画舫颇为雅致,不大不小,两层结构。船头挂着一盏灯笼,上写“揽月”二字。舫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人声。

方敬踏上跳板,上了画舫。

船舱门口,赵拓已经迎了出来。

“敬之贤弟!可算来了!”赵拓哈哈一笑,揽住方敬的肩膀,“来来来,为兄给你引见引见。”

方敬被推进船舱,眼前豁然开朗。

舱内陈设华丽,案上酒菜丰盛,十几个人围坐案边,正推杯换盏。

见方敬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方敬面上微笑,心里飞快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二十三个人。加上自己,二十四个。

全是男的。

等等。

青楼呢?

姑娘呢?

方敬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赵拓拉着他坐下,介绍道:“这位是济南方敬之,祖上三代功名。”

众人纷纷见礼。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来。

纱幔掀起,几个盛装女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波盈盈,端的是风情万种。

“各位公子久等了。”那女子盈盈一福,“妾身红玉,携姐妹们来给各位公子敬酒。”

方敬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他终于来了!

古代商K!

红玉领着几个女子落座,分别陪在各人身边。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坐在方敬旁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就喜庆。

“公子,奴家叫巧儿,给您斟酒。”小姑娘端起酒壶,给方敬满上。

“我等寒窗十数载,千里迢迢来应天府赴考,却因南方人把持考官,连个公平都得不到,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五十一名进士全是南方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三吾那老匹夫,厚颜自号坦坦翁,怎么有这个脸的!”

“我等必须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彻查此案!”

方敬喝了一口酒。

不错不错。

“赵兄,你说我们是等殿试前上书,还是殿试后呢?”

“要我说,就得殿试前,不然尘埃落定,岂不是一场空?陛下金口玉言,到时候也只能牺牲我等了。”

“不然不然,我觉得殿试后,我等声浪更会激起众人同情……”

方敬又喝口酒。

度数不大,没啥问题。

“其实想来,就算我等成功,也最多争取十来个名额……”

“可不是如此?如今朝堂,南籍官员占了绝对,我等……苦啊!”说这话的人,都快泪眼婆娑了。

方敬又……

“公子,您别摸了,说说国家大事吧!”

……

应天府,皇宫。

奉天门内,谨身殿里烛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元璋头也不抬:“进来。”

殿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精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快步而入,跪地行礼:“臣宋忠,叩见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宋忠。

“说吧,那群北方士子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宋忠跪着未起,沉声道:“回陛下,臣奉命监视北方士子行踪,今日酉时起,有二十四人聚于秦淮河画舫揽月舫上,密议至深夜方散。”

“密议?”朱元璋冷笑一声,“联名上书还不够,还想密议?议什么?”

宋忠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臣已命人记录在册,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却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念。”

宋忠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画舫之上,共聚二十四人。山东青州举子赵拓先开口,言……

河南洛阳举子陈瑜言……

北直隶保定举子张谦言:……

山东济南举子周冕言:……”

“够了。”

朱元璋打断他,伸出手。

宋忠立刻将册子呈上。

朱元璋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字迹工整,记录详尽,谁说了什么,什么时辰说的,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翻到最后一页,朱元璋忽然抬头:“你方才说,聚了二十四人?”

宋忠垂首:“是。”

“这上面记的,怎么只有二十三人的言语?少了一个。”

“回陛下,是少了一人。济南举子方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朱元璋挑眉:“未发一言?他去画舫做什么?”

宋忠道:“饮酒,吃菜,狎妓……”

朱元璋冷哼一声:“酒色之徒!”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看完了全部记录,正要合上,目光却又停住了。

“后面还有?”

宋忠点头:“是。画舫散后,臣命人继续跟踪。二十四人中,二十三人与妓同宿,直至天明。”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方敬。他子时前离开画舫,乘马车返回济南会馆,独自歇息。”

朱元璋嗤笑一声:“草包!有色心没色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本册子放在案角,又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奏章。

宋忠跪在原地,不敢出声。

良久,朱元璋摆了摆手。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