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来(1 / 1)

大明草包探花 沙盘球 1347 字 9小时前

不管外界闹得如何沸沸扬扬,洪武三十年的殿试还是如期举行。

三月初一,奉天殿。

“开始吧。”

洪武大帝在御座上,廊下的人连头也不敢抬。

朱元璋点点头,司礼监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唱名——”

最近备受争议的刘三吾,上前一步,打开金册,开口道:

“……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为国抡才,出身莫问。今洪武三十年殿试结束,由陛下策试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二十名,三甲同进士出身二十八名……”

“殿试一甲第一名……陈䢿!”

陈䢿晕乎乎的站起身来,向自己的未来走去。

“一甲第二名,尹昌隆!”

“一甲第三名,刘仕谔!”

当然,这一切的喧嚣跟方敬无关。

也不去催促方勇赶快雇车马了,因为他想开了:南北榜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北方士子,是有统战价值的!

我着急回去,不就是为了花天酒地吗?

在这有什么区别?

不过……唱商K可以,真要真刀真枪还是算了吧。

方敬正在盘算着能不能找点鱼鳔,免除后顾之忧,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方敬抬头一看,是方勇。

“怎么了?”

方勇推门而入,脸上表情复杂:“公子,咱们……可能不急着走了。”

“不急着走?”方敬一愣,“为什么?车马行那边有变故?”

“不是车马行的事。老爷来了。”

方敬:“……?”

“已经离金陵不到六十里。”方勇补充道,“今日傍晚就能到。”

“之前公子会试上突发疾病,我们上报给老爷,老爷不放心,亲自过来了……”

方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关于这个“老爷”,自然是方敬的父亲,方晟。

方晟,字念恩,后改字文启,年四十二,济南方家现任家主。

然后记忆里关于这位父亲的画面一一浮现,这人,怎么说呢……

方敬按了按太阳穴。

方老爷自然有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剑眉星目,蓄着短须,端的是叔圈美男子。

唯一不同的是,方敬笑起来像个憨包,方老爷呢?他就是个憨包。

方晟,济南纨绔圈的传奇人物。

论家世,方家虽算不上顶级门阀,但在济南也是方半城的存在。

论才学,方晟本人读书读到十五岁,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一个诗书之家,方老爷的水平连童生都不如。

弃学之后,方晟就彻底放飞自我。养鹰走狗,斗鸡玩虫,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把纨绔子弟能干的事儿干了个遍。

但他又和一般的纨绔不一样。

方老爷心善,见不得周围有穷人。

结果导致了……方家周围到处都是乞丐……

谁不知道方老爷是个大撒币?

他就这么不着调地活到了二十岁,被老爷子逼着娶了妻。妻子是济南一个小书香门第的女儿,姓姚,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婚后第二年,生了方敬。

然后第四年,姚氏病故。

方晟从此没再续弦。

行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阿福自然也听说了消息,张罗着打水,然后殷勤地拎着桶水走过来,地上洒水压尘,这是见长辈的规矩。

到了傍晚时分,又有前哨来报信,方敬就站在院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人声,还有赶车的吆喝声,还有随从的交谈声,还有……狗叫?

方敬眼角抽了抽。

狗?

他凝神看去,就见巷子尽头,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朝这边驶来。

打头的是四个骑马的汉子,清一色的短打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十足。

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青帷油车,看着体面,应该是坐人的。后面那辆是敞篷的大车,堆满了箱笼行李。

再后面……是一群牵马的随从。

随从后面,是……两只猎犬?毛色油亮,吐着舌头,正颠颠地跟着跑。

猎犬后面,是一个背着鸟笼的仆人。

方敬:“……”

这车队,好像不下于150人。

车队越来越近,在会馆门口停下来。

几个骑马的下人先翻身下马,分列两旁。然后马车帘子一掀,一个人探出头来。

“敬儿!”

方晟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方敬正在寻思是不是应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父亲一路辛苦”……

他正准备按这个剧本演,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躬身,就被一把抱住了。

“好儿子!想死爹了!”

方敬整个人都僵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人这么抱过。

方晟抱够了才松开,上下打量方敬,眼里满是心疼:“瘦了!瘦了!听说你病了,我觉得就怪这金陵的伙食不好!来前我就说让你带着厨子,你非不肯,看看,看看,这脸都尖了!”

方敬干咳一声:“父亲,儿子没瘦……”

“胡说!”方晟一瞪眼,“你是我儿子,瘦没瘦我还看不出来?”

方敬闭嘴了。

“没事没事!”方晟见方敬不说话,还以为他为会试不中的事情难过,当下安慰道,“不就是一次会试吗?没中就没中,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儿子才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咱们方家有老爹我给你垫底,你也不用担心对不起列祖列宗,要我说,咱爷俩回济南,吃香喝辣,不也挺好吗?干嘛去考什么举,当什么官?”

英雄所见略同啊,老爹!

方敬眼神立刻亮了。

“走走走,进屋说话。”方晟揽着方敬的肩膀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吩咐,“把东西都搬进来,小心着点,别磕坏了!”

“是!”

下人们齐声应诺,开始卸车搬东西。

进了屋,方晟在正堂坐下,方敬这才正式行礼:“父亲一路辛苦。”

方晟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路上走着走着就到了。倒是你,快坐下,让爹好好看看。”

方敬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像,真像你娘。”

方敬一愣。

方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落寞,但转瞬即逝:“你娘当年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不像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方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沉默。

方晟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次会试,是不是很苦?我听人说,贡院里面号舍又窄又小,九天考下来,人都要脱层皮。”

方敬点点头:“是有点苦,不过熬过来了。”

“那就好。”方晟道,“考完了就好好歇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功名那东西,有就有,没有拉倒。咱们方家不是吃不上饭,非要挤那条独木桥干什么?”

“爹,我这也想清楚了,我应该听您的,要不咱就不考了,回家吧?”方敬跃跃欲试。

“着啊!”方晟大喜,这样儿子就不离开自己了,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阿福小跑着过来,脸色发白:“公子,不、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差!”

方敬和方晟走出房门,就见会馆的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一队身穿皂衣的官差。为首那人头戴平顶巾,腰系红布带,一看就是应天府衙门的差役。

那差役站在院中,目光扫了一圈,扯着嗓子喊:“所有人听好了!府尊有令:今科所有应试士子,一律不得离开金陵!各会馆、客栈,即刻清点入住士子名册,备好候查!若有私自离京者,以抗旨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