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帝王心术(1 / 1)

大明草包探花 沙盘球 1116 字 3小时前

谨身殿内,朱元璋坐在御案后。

朱允炆低眉垂首,态度恭敬。

“想清楚了?”朱元璋问道。

“孙儿想清楚了。”

“哦?说说看。”

朱允炆斟酌着词句:“皇爷爷教训的是,孙儿之前只看到南北士子文章优劣,没看到这背后的……人心。南方士子盘踞科场,固然有文教兴盛之因,但若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是南人,北方士子永无出头之日,则天下必有怨言。皇爷爷亲自阅卷,会点北方士子入榜,是为安抚北人,也是为……为孙儿将来铺路。”

他说完,偷眼看向皇爷爷。

“说得不错。”朱元璋点点头,“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黄子澄教的?”

朱允炆的脸微微发热:“是孙儿自己想出来的。”

“允炆啊,”朱元璋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都对。但还不够。”

朱允炆一愣。

“这天下,什么人最重要?”

朱允炆想了想,道:“百姓。民为贵,社稷次之——”

“放屁。那是读书人骗你的。百姓?百姓能干什么?陈胜吴广,首反暴秦,成功了吗?”

朱允炆愣住了。

“黄巾军,席卷天下,成功了吗?瓦岗寨,宋江方腊,还有那红巾军——皇爷爷当年也是红巾军出来的,可推翻暴元的,是红巾军吗?是刘福通吗?是韩山童吗?”

朱允炆摇头。

“是读书人。”朱元璋一字一顿,“刘基、宋濂、李善长……这些人,才是咱能坐天下的关键。”

朱允炆听得认真。

“允炆,你要记住,这天下,读书人不乱,就乱不了。那些泥腿子,饿极了会造反,但成不了事。可读书人不一样。他们手里有笔,嘴里有道理,能把你从皇帝骂成独夫,能把造反说成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你得让他们不乱。”

朱允炆点头:“孙儿明白,要以仁心待之——”

“又放屁。”朱元璋再次打断他,“以仁心待之?你对读书人仁,他们对你仁吗?”

朱允炆不敢吭声了。

朱元璋继续道:“咱不是说读书人不好。咱是说,你得学会用他们,也得学会防着他们。子曰孟云,让他们研究去吧,皓首穷经才是他们应该做的。天天琢磨朝堂大事,琢磨谁上谁下,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他盯着朱允炆的眼睛:“这次春榜,你知道咱最生气的是什么?”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问:“是……刘三吾偏袒南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偏袒的不是南人,是他自己那套道理!他以为他是在秉公取士,他以为他是在为国抡才,他以为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可他忘了,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五十一个进士,全是南人。咱问他,他说文不如人。咱让他重审,他重审完还是南人。咱让张信再审,张信把那个草包的卷子递上来,意思是告诉咱:你看,北方人就这个水平!”

朱允炆听到“草包”两个字,心中一动。

朱元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说那个方敬?”

朱允炆点头:“皇爷爷,孙儿看过他的卷子。前两题……确实粗鄙不堪。第三题虽有些见解,但文辞也着实浅白……”

“怕天下读书人笑话?”朱元璋摇摇头,“允炆,你觉得你皇爷爷老糊涂了,分不清好坏文章?”

朱允炆连忙跪下:“孙儿不敢!”

“起来。”朱元璋摆摆手,“咱没怪你。咱就是想让你明白,咱为什么特地点他的名字。”

朱允炆站起身,重新坐下。

朱元璋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卷子,正是方敬的那份。他抖了抖卷子,道:“这个方敬,前两题确实狗屁不通。第三题,说得好听叫有见解,说得难听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朱允炆愣住了。

“咱点他,是因为他是张信拿给咱看的。”朱元璋冷笑一声,“北方人就这水平,连这种草包都敢来考试。咱要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这卷子扔一边,那就等于承认了——对,北方人就是不行。”

他把卷子往案上一拍:“所以咱不但不能扔,还得夸!”

朱允炆听得目瞪口呆。

“你别管他文章写得好不好,咱就是告诉那些人——咱说好,就是好。咱说不好,就是不好。南人说好的,咱偏说不好;南人说坏的,咱偏说好。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一字一顿:“你记住了吗?”

“孙儿……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方敬容留了曹振之女?”

朱允炆硬着头皮道:“是。孙儿听人说,方敬在秦淮河上赎了一个女子,名叫青鸢,正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曹瑾。”

朱元璋沉默了。

良久,朱元璋才开口:“你从哪儿听来的?”

朱允炆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黄师……黄子澄跟孙儿提过。”

朱元璋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朱允炆想问皇爷爷打算怎么处置,但看着皇爷爷的表情,没敢开口。

“下去吧。”朱元璋摆摆手。

朱允炆起身行礼,退出谨身殿。

……

金陵城城东,一处新置的小院。

此刻,正值阳春三月。

院内有人工渠,水边上有一株老柳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柳丝垂地,绿荫如盖。

方敬躺在柳树下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稍微有点燥热,他微微起身——

“公子。请用茶。”

方敬接过茶,喝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

幸福啊!

青鸢此时脸颊有点通红,倒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其他什么,而是刚才给公子捏肩用了一身力气;后来公子还趴在藤椅上,居然让她上去踩,她立刻跪下,连说不敢。

公子叹口气,把她扶了起来,没有再提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方敬只觉得人生不外乎如此。

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公子!公子!”

阿福从外院跑进来,圆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张大红拜帖。

方敬坐直身子:“怎么了?着火啦?”

阿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公子!曹、曹国公府送来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