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沉吟不语,人与人间的福缘差別还真是够大。
这对鸳鸯短剑形制精巧,剑柄鐫有两只玉兔奔月图案,是不错的上品利器。
难得双剑成对,价值还会更高些。
“紧跟我身后,秘境有变,应天书院应报著其他目的————被传送出去时切记远离翟霄,先寻虞院长位置。”
陆离简单描述了一下孔昭的事情,可惜没遇上南恨水,希望他也能有宋师妹这般运气吧。
“还有这等变化————陆师兄是说,那孔昭先行偷袭,依旧被你反杀了?”
宋玉茗反应过来,发现其中问题,瞪著黑白分明的双眼,略带兴奋地喊道。
孔昭当日就只差姜临海一筹,过了数月,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进入秘境没多久,我忽有顿悟,直接晋升了筑基。”
这修为瞒不过去,也没隱藏必要,陆离只是將时间顺序调换了下。
先晋筑基,再斩孔昭,听起来就没那样骇人。
“陆师兄天资,出类拔萃,人榜前列也不过如此————”
宋玉茗惊嘆道,她自小隨著父母走南闯北,见识过数郡风情。
“在我所见过的人中,除那位岭南神棍的独子,应无人能一较高下。”
见陆离面露茫然,知晓这位师兄精诚剑道,对天下间年轻一辈高手没有了解,连忙补了一句。
“曾是人榜第九,前两年超龄退出榜单————那次爹爹受邀围击海寇,將我带在身边,见过他一回。”
陆离看宋玉茗情绪低落,恐回忆起了伤心往事,连忙岔开话题:“宋师妹可知,赤火秘境中最强的两头妖物?”
“北白虬,南老猿,出发前书院教习翻来覆去讲了五六遍,耳朵都磨出茧子啦————”
宋玉茗脆生生地说道。
“陆师兄为何突然提及这个,我们这儿离老猿挺近,但它性子温顺,从无主动攻击————”
“你想去挑战那头老猿?”
陆离点了点头,书院弟子一辈子未必能轮上一回秘境开启。
如三十年前那回,古惊羽就正好错过。
有缘进入,只得一部锻体功法就离开,別人怎么想不知道。
但他不想留下这个遗憾,每到夜深人静时再来问自己,如果多走一步,人生路是否不同。
人生百载,真人宗师亦不过两百岁。
有星云罗盘,他比常人多出许多劫难同时,也多了些容错。
可想站上巔峰,还是得快,比时光长河追逐你的速度更快。
“我听院长说,若没有秘境约束,白虬实力可能会更强————但在这种环境下,修为上限越低,老猿就越厉害,武学造诣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宋玉茗没有明说,借院长的话表达了看法。
“院长原话,白猿有万年武学经验,时时打磨,臻至化境————同等修为,不敢轻言取胜。”
连院长都说,同样筑基中期,未必能贏下白猿。
陆离才刚刚突破,外人眼中才几天功夫,连境界都没巩固。
这要能胜,也太没道理。
“无妨,白猿从没杀生记录,能见识一番武学大家,观摩各路武技臻至化境后的表现也不亏。”
陆离不多解释,抬腿向藏书阁走去。
踩著鬆动木板,登上阁楼三层,见到一只白猿盘坐在地,身前横著一根长棍0
白毛遮体,手中捏著一卷经书,双目抬起,充满睿智神光。
见有人进入,先將经书放回架子,才缓缓举起长棍。
双臂一震,棍子幻化成一口纯白长剑。
剑尖指地,静静看向对面。
陆离让宋玉茗留在门外,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不愧是赤火秘境中最强的妖物精魄,让代代书院弟子无功而返。
你擅长哪门武学,它便以那门武学来击败你。
好几位心高气傲的四院弟子,瞧著老猿从生疏模仿到反超自身,只用半柱香,回去后鬱郁成了心结。
成为突破时的心魔,再难有所作为。
现下一眼看去,白猿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提著长剑融做一体,毫无破绽。
就像面对著一位武学宗师,气度非凡。
“请指教。”
陆离举起蝉鸣,与目齐平。
放下对秘境宝物的追寻,忘记外边可能有应天书院强者伏击,只剩最初的念头。
观百家之剑,磨礪胸中剑意。
唯有对武学的热忱,对剑道的追求。
一剑送出,千变万化,好似满庭黄叶,秋意深浓。
白猿手中剑光摇暉,流转不休。
同样是极精妙,极复杂的剑法,两者相击,好似起舞呼应。
双方见招拆招,变得极快,短短时间换了不知多少路剑法。
除廿四节气剑诀真意,陆离已將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尤其在悬空岛世界的九个月,瀏览了十多捲风格各异剑诀,又静下心来融入自身。
他在剑道上的沉淀,比进入秘境前何止增了一倍。
而他每变化一次,白猿竟能立刻换成风格相近剑法,並在交手中逐渐吸收,化为己用。
这种可怕的学习能力,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换成之前的他,已跟不上白猿节奏,只能以廿四节气剑诀强行打断。
事实上,纯粹从胜算出发,应该一上来就用最强剑招。
不给白猿適应过程,重创以取得优势。
但既然是拋开外物,要从白猿身上体验武学宗师的压力来磨礪自身,当然要细细感受。
在白猿的巨大压力下,陆离同样有著进步。
那些在悬空岛上只是通读数遍,简单演练的剑法,一招一式贯通起来。
不仅仅是能够御使,而是真正融入廿四节气剑诀中,隨手一剑便如羚羊掛角,浑然天成。
这才是观百家之剑的真正目的。
这才是廿四节气剑诀能被称作天下繁字第一的根本原因。
一部剑诀纵有廿四节气交替组合,令人望而兴嘆,想要毫无悬念的压过所有剑法还是不够。
只有当它能做到吸纳各路剑法,添入剑诀本身,为廿四节气的构成添砖加瓦时,这部在繁上才是没有了极限。
这才是法不可亲传,只在剑上得!
局势变得艰难不利,陆离目光愈发明亮,心神彻底沉浸。
已经开始有夏部、秋部的剑招加入,並不刻意催动,而是信手拈来,完美融於其中。
往往落后三分,节气剑招一出,又拉回两分。
如此往復,似乎还能坚持很久。
宋玉茗看得目不暇接,眼神迷离,彻底陷入进去。
她有家传武学在身,外祖生前是岭南苗刀大家,母亲却弃刀学剑,和丈夫是桂林郡出名的双剑侠侣。
来白鹿书院后,院长只是指点她修炼中的问题和武学疑惑。
对原先武学,没做任何更改。
“这剑法,筑基阶段竟有这剑法!照这速度,再给陆师兄几年,岂非有机会衝击人榜前十!”
宋玉茗见识不浅,识得剑法精妙,意韵深长。
老猿本就是秘境中最强妖物精魄,出了名的武学宗师,有此表现不足为奇。
但陆离崛起才几时,关键连筑基境普升都没两天,这已经超脱了普通天才的范畴。
看来前边几年,是因为什么意外给耽误了。
不然,早该绽放光彩,站在整个大楚的舞台上,和全天下的青年才俊竞爭那最激烈的三十六个位次。
地下大殿。
一片残垣断柱,那些石柱甚至裂成几截,不知是经歷了怎样的狂轰乱炸。
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能逃出,全被吞噬的乾乾净净。
只余一声一声古铜长剑刺破空气的呼啸,一如两天以前,那样沉稳,那样不急不缓。
粗重的喘息越来越急,夹杂著几声不屈嘶吼,伴隨著一声巨响,水桶粗细的银白光芒衝破地下大殿,疯狂扫射。
由一化十,从十变百,將地面轰的千疮百孔。
哪怕铜墙铁壁,在这样攻势下也要融化。
黑暗被驱逐的剩下边角一块,但有一丝黑线飞速游走,藏在光暗边缘。
直到银白光芒快要占据全部时候,猛地扑出,剑出无我,有进无退。
嗒!
一声轻响,浓如实质的黑莲炸开,整座地下大殿被死气彻底吞没。
再次陷入沉寂,直到一名青年撞破碎石跃出。
身上劲装破损,鬢角黑髮露出小片白丝,面孔成熟了不少。
原本普通的坚毅面孔,显出几分歷经沧桑的魅力。
“余烬劫火罡气,果真有先天罡气————哈哈,白虬精魄化形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秘境关闭前!”
翟霄手心捧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红赤芒,似是气体,又像雾靄。
给人隨时要熄灭的感觉,但每次都能涅槃重生,再次燃起那一点光亮。
赤火秘境中藏著的最重要宝物,至今只启出过三份的先天罡气,竟真被他所得。
“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將此物带回大周,大业可成!”
饶是以他镇定,忍不住心情激盪,难以自持。
取出一只特製匣子,非金非木非玉,用一种极罕见的陨铁打造,专门用来收纳气体。
往匣中一吹,这缕余烬劫火罡气慢慢飘了进去,安静落下。
翟霄收好匣子,不再走动,坐了下来,静候赤火秘境关闭节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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