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相比宗门,天生带著不足,有明显劣势。
只能以血脉、姓氏传承,如何与在芸芸眾生中挑选英才的宗门相较。
初时,或许能连出数代天骄,將家族带上巔峰。
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大能如何,仙神又如何,能保证自身血脉传承几代。
万年世家,已是极限。
能传承更久远的世家,都是借其他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传承方式。
各大世家通过招收客卿,嫁娶联姻,同姓归宗————等等方式,招揽新鲜血液,减轻內部僵化。
只是外人终究是外人,怎可能彻底放心。
就同追风郎,会稽顾氏只从本郡身家清白子弟里挑选,往上三代都有人在顾氏任职。
六岁时验过根骨,十二岁测了悟性,十八岁评断资质。
三关皆过,才能成为追风郎,一应待遇比照顾氏嫡系子弟。
但从內功心法,到配套武技,全为轻功身法服务,不允许有任何发展偏差。
就像那名黄衫男子,瞬间爆发速度不啻炼神。
长途奔袭,催动秘技,千里无需歇脚。
但生死相爭,只怕连筑基中期都敌不过。
类似偏科武者,会稽顾氏还养著很多,专职暗杀,潜伏数月,只为雷霆一击。
肉身强横,庞大身躯不畏利器,专为族中嫡子挡刀。
这类武者,培养不易,天下间也只有五大世家养得起。
追风郎出现,而非捕盗房密探,中间细微差別不可忽视。
从侧面可以推测,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大手究竟是哪边主导。
“书院弟子多在朝中为官,必然要和世家大族划清界限,会稽顾与我们甚少往来————就算嫌我等碍眼,也该由吴郡陆氏出面,赤火秘境是在他家门口,和顾氏有何关联?”
清溟道长想的头疼,说的轻鬆,总不可能真带著弟子杀条血路出去。
不管顾景怡还是银衫校尉,见了血后,意义就完全不同。
正在三人传音商议时,顾景怡突然向前走来,引得气氛紧张起来。
“不用多虑,我只是觉得该让三位看下这份密件————枢密院北面房牺牲了七位金牌密探,才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不,是牺牲七人还是被截下————幸好我一位族叔正游歷边关,知道我关注此事,夺下密信后请追风郎日夜兼程送来。”
书院三人面面相覷,开始猜想是怎样的情报会让北面房付出这样大代价。
金牌密探不单单代表实力,更是一张情报网,可能得花费十多年时间才能打入大周。
一下暴露七人,几乎是葬送了北面房数十年间快一半的心血。
清溟道长暗暗摇头,示意不要著急,谁知道是不是顾氏的计谋,偽造的密信o
密信笔直飞来,他轻吹了口气,停在面前。
只是一眼,就面色大变,惶然道:“此事为真?”
密信转到虞子歧手中,上下扫过,默不作声,只有那把古朴长剑轻轻一跳。
“到底写了什么,大惊小怪————”
李寻真不耐烦地抓过密信,直接念了出来。
“翟白石行踪成疑,已消失二十余日————这有什么值得诧异,难道北面房还想掌握一名炼神圆满的动向?”
“七日前,广陵郡一位银鱼使疑似被大周戮魔剑经杀死————就凭这点,至於大动干戈,闹出————”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反应了过来。
“姓顾的,你是想说,翟白石来了大楚境內?怎么可能,他又没疯,不怕陷入包围身陨异乡?”
翟白石,应天书院院长,炼神圆满,地榜二十九位。
大周戮魔剑经,正是在他手上臻至圆满,补全缺陷。
其为人强硬,一力推行应天弟子军营化管理,更多次透露出要马踏大楚。
这样的人物,只要敢跨入大楚,绝对会引得半步法身出手,將他镇压或直接击杀。
正常情况,没有任何诱惑能让他冒此风险。
偏偏赤火秘境当中,就有这样一件。
“大周那位军神上月巡视边军,前移三百里,至今未撤,宣威郡王和靖远大將军都以气机相连,脱不开身————当时以为是威慑边界,为叩关入侵做准备,现在看来,分明在为翟白石做掩护!”
顾景怡玉树临风的仪態终於维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我早向他们说,应天书院有鬼,就是无人相信————如今可好,一时之间,竟抽调不出地榜强者!”
地榜七十二人,包含大楚,大周,域外,海上,所有熟知高手。
虽然肯定有所遗漏或故意隱藏实力,可大致上不会差著太多。
七十二人分散各地,有正在闭关破境的,有游歷远方,磨礪心境的,有隱居世外,不听调遣的。
事实上,能为朝廷所用的地榜强者十分有限。
“若真是翟院长到场,那应天书院上次在秘境中肯定寻到了先天罡气的下落,这回参与才势在必得————担心我朝不充此物流出,所以亲自前来护送,说得过去。”
清溟道长通过密信上內容配合岳麓书院自家情报渠道,其实已经信了八分。
对於炼神圆满强者来说,若真出现有助凝聚法身的神物,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赤火秘境还有几天结束?”
顾景怡恢復到高门公子形象,淡淡问道。
“两日。”
清溟道长答道。
“两日之內,翟白石不会向我们出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京都的大人们放下忌惮————只有秘境结束的那一刻,最危险时候才到来。”
顾景怡竟有几分跃跃欲试,带著一丝挑衅说道。
“我等四人联手,可能同翟白石一战?”
三人皆默,他们明白顾景怡话中意思,京都隶属朝廷的强者绝不能轻动。
要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使得皇城空虚,那才是真正祸事。
只有確定翟白石目的確为赤火秘境,朝廷增援才会到来。
而几大世家就算知晓实情,也不可能为了朝廷和大周的地榜强者打生打死。
胜了无益,死了亏的自家实力。
能明显看出顾景怡是个人行为,跟背后家族没有一点关係。
“援兵何时能到?”
清溟道长面色凝重,没有直接回应。
“一天,最多一天时间袁大人就能赶到————三天的话,北面房,琅琊王氏都能调来一名地榜强者!”
顾景怡眼神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
“若只是如此的话,恕难从命————我等只能先保全自家弟子,不可能拦下翟院长。”
清溟道长三人传音入密,良久之后缓缓摇头。
“那可是地榜前三十的炼神圆满啊————不出动半步法身,真以为留得住他,只怕白白丟了我们性命而已。”
“朝廷如真想剷除大敌,就不要瞻前顾后,请枢密副使大人出手吧!”
顾景怡急了,上前一步:“我等只需纠缠,拖延翟白石脚步,等待援兵就好!”
“那就请顾大人和捕盗房自己去拖延脚步吧,我等力不从心。
1
清溟道长直接拒绝,三家书院虽然很大程度上依附朝廷,可目前只是区区捕盗房意见还不足以令他们改变態度。
就算后边打起御前官司,他们也不见得会输。
应天书院弟子若真得到先天罡气,翟白石必然归心似箭,只要不去挡在他面前,绝不可能停下脚步,浪费宝贵时间主动出手。
顾景怡一甩袖子离开,又回到两边对峙局面。
只有虞子歧摩挲著古朴长剑,若有所思。
回到赤火秘境,陆离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两天时间没有遇上一个人。
绕著白猿居所绕了个大圈子,连妖物精魄都只碰见一头。
拿夏部剑诀练手,足足折磨了它数百剑,以一式立夏”终结了战斗。
不幸的是,仍没有任何收穫。
“这样看来,翟霄应当被传送到了北边,而应天书院的计划估计也是围绕那儿进行,看来离开秘境前是碰不上了————”
眼看离秘境结束时间越来越近,陆离居然隱隱有些失落,在悬空岛世界准备这样久结果失之交臂。
那么,看来自己不安的来源就在秘境之外。
难不成应天书院来了三位以上的炼神强者,不然解释不了。
可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如何瞒过大楚枢密院的呢?
陆离就算突破到筑基,实力暴增,在面对炼神强者时仍是可有可无。
募地耳朵一动,转向身侧一团烟雾,十数息后果然走出一道纤瘦身影。
“陆师兄?总算见到你了,这几天睡不好吃不下,快要撑不住了!”
宋玉茗见到同门,小嘴一扁,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了,既然无事那就最好。”
陆离见她安然无恙,欣慰地道。
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全场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一个。
白鹿书院弟子觉著秘境名额是对她的特別优待,对她自身来讲其实是一场区险的考验。
若前边遇见应天书院的孔昭,恐怕一刀就被了结。
撞上攻击欲望猛烈的妖物精魄,同样有很大危险。
现下看来毫髮无损,不知是福源深厚,还是院长赐下了护身秘宝。
“可有遇上其他人或什么精魄?”
“就撞见一头火兔,只会在几个洞窟中来回跑动————被我瞧准机会,一剑斩了,还从洞中搜出一对鸳鸯短剑来。”
宋玉茗一下转哭为笑,献宝似的掏出两把上品利器,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