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张怀远的结算(1 / 1)

官廨的小灶间。

灶膛里的火光在王一言灰白眸子里跃动。

他的意念关注在脑海内的系统。

【因果介入评估完成】

事件:信念稳固

触发条件:言语介入,以因果视界揭示目标张怀远命运轨迹关键节点与内心冲突,促使其完成自我确认。

介入等级:洪流级(Ⅳ级)

影响范围:1个个体命运轨迹重塑(张怀远),平卢道未来十年官场格局潜在扰动,临山危局应对模式确立

基础因果点:200点

【加成计算】

信息深度与精准度,完整揭示初始命运轨迹及隐藏心理节点,细节无误:+40%→80点

介入时机:目标正处于信念崩塌与重塑临界点:+30%→60点

介入方式:非强制扭转,而以揭示与叩问引导其自我抉择:+25%→50点

长期正向连锁预期,目标信念稳固后,其未来决策将更坚定,减少因摇摆造成的次级负面事件:+255点

目标张怀远锚定“守土护民”本心,其未来于更高权位所行诸政,预计将持续惠及平卢道乃至更广地域民众,潜在受益个体数量级巨大:+500点

首介“信念锚定”类型:+20%→40点

【总计获取】:1185因果点

【当前因果点】:1185+423=1608

【业力倾向】:秩序偏善,动机为引导迷途者锚定本心,手段为揭示叩问,未施加强制意志。

【是否接受奖励?】

(是/否-10秒内未选择默认接受)

王一言选择了【是】。

1185点因果点很高了,之前他立威全城,才1380点。

这证明他引导张怀远锚定本心的干预,在系统的评判中,价值颇高。

但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镇杀天妖,救一城百,强行阻滞浮空岛,避免了一场可能席卷更广的未知灾祸。

那两件事,救下的人命何止千百,影响不可谓不大,可系统当时毫无反应,未曾给予半点因果奖励。

为何?

因为那不够“直接”?还是说,系统的“因果”计算,有着更更苛刻的准则?

似是感应到他心中的疑问,刚刚隐去的字迹,再次于视界深处浮现:

【检测到宿主对奖励机制的疑问。补充判定逻辑说明:】

【系统因果计算核心准则,基于“主动人因介入对个体或群体‘可能性’造成的直接改变”。】

【“镇杀天妖”事件判定:属“消除已爆发的即时威胁”。天妖破封为既成事实,宿主行为属被动应对与危害阻断。其间虽含宿主意志,但事件根源是封印松动导致天妖现世,非宿主引发,宿主行动性质是“止损”。

且拯救之生灵,其原有命运轨迹本即为“生存”,宿主行动使其回归原轨,未产生显著的“新可能性”分支。故因果权重较低,未达单独结算阈值。】

【“阻滞浮空岛”事件判定:属“干扰非人意志主导的重大空间异变”。浮空岛现世源于封印机制失效及外界探查刺激,非宿主主动引发。宿主以强力手段将其卡于半途,性质为“控制事态恶化”,仍属应对与管控范畴。

虽影响深远,然其“因”非宿主所种,其“果”亦未最终定型,宿主介入点位于“过程”而非“终点”。故此事件暂列入长期观测,其最终因果结算需视后续发展及宿主进一步介入深度而定。】

【对比“张怀远信念锚定”事件:宿主主动运用能力,探查并揭示目标命运轨迹与内心冲突,于关键节点施加精准干预,直接促使其完成重要的自我确认与抉择。

此介入完全基于宿主意志,直接作用于目标“人心”与“未来可能性”,显著重塑其个人道路,并将通过其未来决策,持续影响其权力所及的大量人群命运走向。此即为“主动人因介入”,是系统核心计量的“因”之所在。】

解释一字排开。

王一言默默“看”着。

原来如此。

这系统,关注的不是“果”之辉煌浩大,而是“因”的主动,尤其是关乎“人”的意志与选择的“因”。

屠妖救世,不如点醒一个即将迷失的持刀人。

看似荒谬,细想却透着某种残酷的精准。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这系统亦近乎“道”,只记录和衡量那最根本的“变动之始”,即人心的转向。

他意念微动,选择了【是】。

因果点悄然入账。

锅里的水正好沸了,蒸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

阿钰小心地将手擀的面条一根根放入滚水中,然后抬起头,慢慢说道,“阿言,加…菜吗?”

“加一点。”

阿钰点点头,从旁边的小筐里取出洗净的野菜。

屋外,临山的夜渐渐深了,西郊方向阵法光华流转,给那残破的浮空岛套上层层光笼。

王一言接过阿钰递来的面碗,热气蒸腾。

他“看”向县衙方向,知道明日再见时,那位张县尊,当已不同。

县衙书房,灯烛彻夜未熄。

张怀远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张素白宣纸。

墨已研好,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能落下。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半月前与王一言的那场书房对话。

其实他不是“不懂”官场,他只是“不愿”。

那份“不愿”深处,藏着的是少年时护卫家人不惜杀心的狠绝,是火场中逆向而行的本能,也是面对污浊时宁可僵持也不肯玷污手中笔的骄傲。

这些东西,不知何时,被他自己用“刚直”“迂腐”“不通庶务”之类的评价掩盖起来了。

仿佛只要承认了自己其实是“懂的”,只是“选择了不做”,就显得不那么悲壮,不那么自我感动。

“屠龙之志畏成龙之身……”

张怀远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是啊,他怕。

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圆滑、妥协、视民如草芥。

所以宁可把自己钉在“另类”的位置上,来证明自己的“不同”,来抵御那种滑落的恐惧。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怯懦?

当时王一言最后那个问题,每每想起,都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