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白莲教(1 / 1)

临山县衙,后堂。

张怀远坐在公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着一动不动,盯着手中的纸张盯了很久了。

“临山七村,均发现白莲教活动痕迹。”

“还有榆关、平度、清河,皆有传教者出没。”

“临山境内,已抓获一百二十六人,均为底层信徒,问不出上家。”

他把纸张放下。

想起那些被押进来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眼神直愣愣的,嘴里还在念叨“无生老母”。

有的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一群被什么东西魇住的可怜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最难办。

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黄天道刚灭,黄天道主的脑袋还在王家祠堂供着,三十六坛被公爷打得七零八落,余孽逃的逃、死的死,元气大伤。”

张怀远眯着眼睛,“白莲教这个时候跳出来,他们哪来的胆子?又凭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一股冷气涌进来。

白莲教这教派比黄天道更老,根扎得更深。

前朝的时候就有他们,闹了几百年,灭了几次,每次都以为灭了,过些年又冒出来。

他手指在窗台上敲着。

而且白莲教和黄天道不一样。

黄天道以玄真子为核心,坤元子,人元子为辅,三十六坛各司其职,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

打掉核心,就是树倒猢狲散。

可白莲教这教派传承了一千多年,组织松散,宗派林立。

教内有白莲堂,八卦教,天理教,各地分支各拜各的佛,各念各的经,平时互不统属,甚至互相看不顺眼。

可这次却在临山周边十几个地方同时冒头。

步调一致。

手法一致。

连传教用的说辞都差不多。

这是有人在背后串联!!

那他们为什么敢来撩临山的虎须?

张怀远想起那个少年。

以一敌三,生擒三位法相,杀黄天道主如杀鸡。

这样的威势,只要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谁见了不绕着走?

可白莲教偏偏来了。

不光来了,还在临山周边四处点火。

这说明什么?

要么他们是傻子。

可白莲教传承一千几百年,没有傻子。

要么他们有恃无恐——

张怀远的手指停住了。

“他们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公爷的怒火。”

张怀远的手指又开始敲。

他望着窗外那片天,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可就算这样,白莲教为什么非要跟临山死磕?意义在哪?这完全得不偿失啊。

张怀远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

他张怀远也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

不管他们图什么,只要动了临山,就得付出代价。

转过身,走回公案后。

临山有公爷。

有三头天妖。

有近五千县兵外加三千垦荒营护卫队。

他凭什么被动挨打?

“既然你们想试,那就让你们试。”

“来人。”

一个书吏小跑着过来。

“观察使?”

张怀远负手而立,声音平静,“传我令,自即日起,凡平卢道辖内,遇白莲教妖徒传法聚众、私设坛场者,无论首从,立斩不赦。”

“缉拿逆党者,按功行赏。窝藏包庇者,与贼同罪。”

“十户连坐,互察奸宄,知情不报者,全家充军。”

“各府县巡检司,昼夜巡防,违者以渎职论处。”

书吏呆住了。

这道命令太重了,一旦这道命令一下,整个平卢道的县衙、巡检司、卫所都得动起来。

可他没敢多问。

张怀远也知道,这道命令,按大乾律,他无权下。

可这里是平卢道,而平卢道现在姓王,王一言的王。

“是。”

“另外,调平卢道卫所军三千,驻防临山周边各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书吏的心跳漏了一拍。

卫所军三千……

他咽了口唾沫,躬身道,“是。”

张怀远没有回头。

“再派人去一趟王家,告诉王家主,白莲教的事,他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他顿了顿,“就说我张怀远想借他王家的‘铁棘’团一用。公爷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书吏彻底愣住了。

铁棘团?观察使这是……

张怀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快去。”

书吏一激灵,抱拳应声,转身就跑。

————

秦昭跨进门时,就看见张怀远站在那幅平卢道舆图前。

舆图很大,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临山在中间偏北的位置上。

“观察使!”

张怀远头也不回,“赵猛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一千县兵,五百衙役,往东边去。榆关、平度,还有那几个新并进来的村子,挨个过一遍。”

他顿了顿,“你那边,也该动了。”

秦昭抬起头。

张怀远转过身,看着她。

“带垦荒营的护卫队出西线。”

垦荒营护卫队,是秦昭练的人马,三千人,从流民里挑出来的青壮,天天在校场上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张怀远盯着秦昭。

“练了这么久,该见见血了。”

张怀远手指点了点舆图,“西线三个县,清河、安平、还有靠山屯那边,都给我过一遍。遇见传教聚众的,抓,遇见敢反抗的——”

“杀无赦。”

“白莲教那些人,不会傻到在明面上等咱们抓。肯定有暗桩,有窝点,有通风报信的。”

他收回手。

“周武的人会配合你,他带人先你一步顺藤摸瓜去了。”

秦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武已经动了。

那她就不是睁眼瞎。

她点点头,“明白了。”

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怀远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一个个标注出来的地名,沉默了很久。

赵猛那边,应该也动了,他往东,秦昭往西。

两路人马,三千五百人,把临山周边过一遍。

能抓到多少,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那些人既然敢来,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