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财鼎(1 / 1)

某座无名山。

日头正盛,悬在头顶,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枯草瑟瑟作响。

山间树木刚抽出嫩芽,浅浅的一层绿,像是谁用笔尖蘸着颜料轻轻点上去的。

山顶一块卧牛青石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一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

对面那个枯瘦如柴,穿着灰扑扑的破旧道袍,道袍上绣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像一道道扭曲的符咒。

两人隔着那块青石,相距三丈,谁也没动。

谢宁道负手而立,“鸠罗婆,你不该来。”

鸠罗婆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谢老头,你大中午把我堵在这儿,就为了说这个?”

谢宁道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知不知道,如果那艘空天梭上的姑娘少一根汗毛,别说大乾,整个天下都得血流成河?”

鸠罗婆的眼睛眯了眯。

“我知道。”

谢宁道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鸠罗婆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的事,你应该知道。”

谢安石没有说话。

鸠罗婆继续道:

“当年乾元帝为寻药,听信方士谗言,说我精绝国有上古不死神树的枝干。结果天策军西征,一夜之间,我精绝国,举国被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上下十三万多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精光暗了暗。

“就我拼死杀了出来,成了孤家寡人。”

他盯着谢安石。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谢宁道沉默着。

鸠罗婆忽然笑了。

“法相境,每破一个小境界,增寿两百载。可我卡在初期太久了,久到寿元将尽。”

“白莲教有药,能续我的命。”

他看着谢安石。

“谢老头,你谢家底蕴深厚,族内延寿药材不知凡几,可我还不想死。”

“只要我活着,管他天下人死活?”

谢宁道摇了摇头。

他看着鸠罗婆,目光里带着怜悯。

活了三百多年,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说自己不想死。

可不想死的人,最后都死了。

“续命?呵!你今天做的这事,要是被那位抓住,被抽筋扒皮都是轻的。”

鸠罗婆的脸色冷了下来。

“废话少说,你让还是不让?”

谢宁道没有动。

“那姑娘如今在谢家的地盘上,若她在谢家的地盘上出事,那谢家,就可以在大乾除名了。”

鸠罗婆盯着他,“也好。”

他周身气息暴涨,法相境的威压如山如岳,轰然炸开。

周围的草木瞬间伏倒,山石上崩出细密的裂纹。

那股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早就听闻谢家的财鼎神妙无双。”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谢宁道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鸠罗婆,“既如此,那谢某便满足你。”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从他头顶冲出。

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座山头,连正午的日光都被压了下去。

光芒中心,一座玲珑剔透的小鼎缓缓升起。

那鼎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成。

但细看之下,鼎身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不断变化,仿佛活物。

鼎口处,有淡淡的雾气升腾,雾气里隐约能看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虚影,一闪而没。

最惊人的是,那小鼎周围十丈之内,空间开始扭曲。

鸠罗婆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居然真把鼎带出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刚刚他只是口嗨一下,没想到谢宁道真把鼎带在身上。

六鼎世家的六鼎可是不认主的,没有自动寻家的功能。

丢了,是真丢了。

不然当初九鼎,也不会只剩下如今的七鼎,那两尊失落的鼎,就是这么没的。

可现在,谢宁道居然把财鼎携带在身上,带出了谢家祖地。

鸠罗婆双手猛地面前虚空一撕,虚空被撕裂,那是法相境才能撕开的虚空通道,只要钻进去,瞬息千里。

他抬脚就往里跨。

“砰!”

那道虚空裂缝猛地一震,边缘处炸开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然后裂缝消失了。

鸠罗婆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

这片空间,被定住了。

鸠罗婆缓抬起头。

谢宁道站在原地,头顶那座玲珑小鼎静静悬浮。

鼎身流转,光芒闪烁。

“你知道财鼎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谢宁道看着鸠罗婆,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它能生财,也不是它能聚宝。”

“而是它能定义‘价值’。”

鸠罗婆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后猛地一步踏出,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三头六臂,周身缠绕着血色的火焰。

“给我死!”

他厉喝一声,那虚影六臂齐挥,轰向谢宁道。

六条巨大的手臂裹挟着血色火焰,像是六座从天上砸下来的山岳,同时轰向谢宁道。

谢宁道就这么看着那六拳落下。

头顶那座玲珑小鼎光芒骤然膨胀,随后能量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覆盖了整片天空。

鸠罗婆的拳头落进了那圈涟漪里,缓缓消失。

从拳尖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消融。

鸠罗婆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拼命运转真气,身后的法相虚影怒吼连连,六条手臂疯狂挥动,每一条都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可没用。

法相的拳头、小臂、手肘、大臂,一段一段地消失。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谢宁道看着他。

“我说了,财鼎能定义‘价值’,换句话说,就是一切都有价。”

“你的真气,有价。你的精血,有价。你的法相,也有价。”

他对鸠罗婆伸出手,“所以你的命,我出价——买了!!!”

话音落下,财鼎身上光芒大盛,瞬间吞噬鸠罗婆的手臂。

鸠罗婆大惊失色,眼中却闪过决绝的光芒,猛地一咬舌尖,身后的法相虚影轰然炸开。

法相自爆。

轰——!

整座山头的天空都暗了。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山石崩裂,草木成灰,连空间都被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鸠罗婆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暴退。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左臂、左肩、小半个胸膛,都在那光芒里消失不见。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往后退。

随后抬起头,看向谢宁道。

发现谢宁道站在原地。

他的法相自爆,对方连衣角都没乱。

头顶那座玲珑小鼎静静悬浮,光芒流转。

“你只有一条命。”

谢宁道开口,“可我身后,是整个的谢家。”

“要是给你跑了,我谢家真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闪过无奈。

鸠罗婆却笑了,“你以为来的就我一个?”

谢宁道叹了口气,“是啊,你以为来的就我一个?”

鸠罗婆愣了。

谢宁道身后那座玲珑小鼎却轻轻一颤。

光芒再次铺开,又一圈能量涟漪荡出。

鸠罗婆的身影被涟漪扫中,缓缓消散在日光里。

风吹过,山头的烟尘渐渐散去。

谢宁道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