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服软(1 / 1)

凌霄城,武殿前广场。

日头正盛,晒得青石地面发烫。

广场正中,银白色的空天梭缓缓下降,落在地面上,带起一阵风。

舟首的金翅大鹏昂首向天,鹏眼处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舷窗的水晶反射着点点光斑,洒在下方那些沉默的凌霄城将士身上。

舱门打开。

一名身着朱紫蟒袍的老者缓步走下,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韩瑛。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一人捧着香炉,一人捧着诏书托盘。

韩瑛站定,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甲胄鲜明的将士,又落在武殿紧闭的大门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凌霄城,接旨。”

他的声音尖细,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武殿的门缓缓打开。

凌千锋从殿内走出,身后跟着大统领岳震、军师陈玄。

他走到韩瑛面前三尺外站定,抱拳行礼,没有跪下。

韩瑛看着他,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诏书,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霄城世代镇守北疆,忠勇可嘉。今北平王一言,英姿天纵,功德昭彰,着其节制北疆诸军事宜。凌霄城自即日起,受北平王调遣,共守边关。钦此。”

念完,韩瑛笑眯眯地看着凌千锋。

“少城主,接旨吧。”

凌千锋沉默着。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面孔上极力压制的愤怒和不甘。

韩瑛也不急。

他就那么捧着圣旨,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

打量着那些甲胄鲜明的将士,打量着武殿前那两尊巨大的石狮,打量着远处城墙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凌霄旗。

忽然,武殿侧门被推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出。

凌绝海。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道从左额斜划至下颌的陈年疤痕,在日光下格外狰狞。

他走到凌千锋身边,单膝跪地,双手伸出。

“臣,凌霄城城主凌绝海,接旨。”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韩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凌绝海,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凌千锋,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爹……”

凌千锋忍不住开口。

凌绝海头也没回,“闭嘴。”

凌千锋低下头,没敢再说。

韩瑛笑着把圣旨递到凌绝海手里。

“凌城主深明大义,咱家佩服。”

凌绝海接过圣旨,站起身。

“韩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城中略备薄酒,请。”

韩瑛笑着摆手。

“凌城主客气,咱家还要赶着去陇西,就不叨扰了。”

他转身,往空天梭走去。

随后似想起什么,转过身,“凌城主。”

凌绝海看着他。

“这是自乾武帝以来,凌霄城第一次服软呢。”

他笑容更深了,转身迈步,登上空天梭。

舱门合上。

银白色的巨舟缓缓升空,向北边飞去。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凌千锋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爹!您为什么要接这道旨?咱们凌霄城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外人节制?!!!”

凌绝海望着那艘远去的空天梭,直至消失不见。

他开口,“千锋,你知道那少年是谁吗?”

“那是人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法相,杀同阶如杀鸡。他一个人,就能把凌霄城从地图上抹掉。”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一个黄天道主被他宰了祭祖,一个白莲教主被他闹市枭首,不到三月,两个法相都死在他手里,北漠王庭为赎回自家的两位法相,又是割地,又是送女,咱们凌霄城有什么?三万玄甲军?还是你法相境的祖爷爷?”

凌千锋的脸色变了。

凌绝海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

“千锋,咱们凌霄城不是六鼎世家,没有九鼎传家。你知道咱们这座城是怎么来的吗?”

凌千锋没有说话。

凌绝海望着武殿的方向,目光变得悠远。

“你曾祖当年,是从一介流寇,在这冰天雪地里建起这座城,没有任何人的支持,硬生生打出了自己的地盘。”

“他靠的是什么?不是硬拼,是审时度势。该打的时候打,该躲的时候躲,该跪的时候……就得跪。”

他看向凌千锋。

“咱们能存续五百年,靠的就是这个。”

“现在也是一样。那少年太强了,强到咱们惹不起。”

“凌霄城五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

他转过身,往武殿走去,“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凌霄城上下,就是北平王的下属。”

走进武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凌千锋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攥紧了。

又松开。

再攥紧。

最后,他松开手。

什么也没说。

转身,往城墙上走去。

风吹过,旗帜翻卷。

岳震和陈玄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武殿内。

凌绝海坐在那张铺着狼皮的主位上,望着墙上挂着的那柄旧刀。

那柄刀跟了他三十年,杀过北漠人,杀过妖兽,杀过叛军。

现在它挂在那儿,再没动过。

凌绝海看了很久。

“十五岁的法相啊……”

他喃喃道。

“老石头,你他娘走的什么狗屎运啊。”

半个时辰后,两队人马从城中疾驰而出,一路向临山而去,一路向登州王家而去。

向东的那队人马中,领头的正是凌霄城军师,陈玄。

他腰间揣着一封盖着凌霄城大印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凌霄城城主凌绝海,谨向北平王请安。即日起,凌霄城所属,听候调遣。”

向北的那匹马上,是一个年轻人,是凌千锋的副将。

他怀里揣着同样的信,但收信人是王承渊。

信上只有一句,“十一年前兵临城下之事,凌霄城从未忘怀。若王家主愿给个机会,凌某愿当面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