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至于这次……(1 / 1)

进入卧室,房间里的景象让李明熹愣住了。

梳妆台上,化妆品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粉底、口红、眉笔、香水。

都是母亲用了很多年的牌子,瓶瓶罐罐擦得干干净净。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分门别类……韩服、外套、连衣裙、睡衣。

每一件都熨得平整,挂得端正。

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

全家福。

李明姬的结婚照。

李明铉大学毕业时的纪念照。

李明熹小时候的周岁照。

还有一张……李明姬最后的那张单人照,穿着韩服,笑得明媚灿烂。

照片前面,点着一炷香。

青烟袅袅。

李明熹的心猛地揪紧。

“偶妈……您在干什么?”

朴仁淑没有回答。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熹啊……”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坐。”

李明熹在她对面坐下,死死盯着母亲的脸。

“偶妈……”

“听我说。”朴仁淑打断她,“你走吧。”

李明熹愣住了。

“从今天起,不要再来了。”

“偶妈!您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

朴仁淑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肿,疲惫,但眼神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赵源宇……”老太太声音很轻,“他是野兽。”

“我动了他的女人,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明熹猛地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冰凉,枯瘦,像一把干柴。

“偶妈,我们一起走!去国外!我们还有钱,还有关系,我们可以找崔顺实帮忙!朴景慧总统那边……”

“没用的。”

朴仁淑抽回手。

动作很慢,很坚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犹豫。

“明熹啊……”

“偶妈这辈子,活够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明姬死了。亮镐死了。你父亲……”

“你父亲身体也快不行了。”

“你知道的。”

“他那心脏病,撑不了多久了。”

李明熹的眼泪夺眶而出。

“偶妈……您别说了……”

“偶妈唯一的牵挂……”朴仁淑继续说,仿佛没有听见女儿的话,“就是你们。”

她看着女儿。

眼神里,透着决绝的温柔。

“如果我死了……”老太太反问,“赵源宇会不会……放过你们?”

李明熹浑身一震,“偶妈!您不要……”

“听我说完。”

朴仁淑打断小女儿,“我今天约了林泽禹的人。”

“他们会给赵源宇带话。”

“我朴仁淑愿意死。”

“条件是,放过明熹,明铉,还有显娥他们。”

李明熹的眼泪疯狂涌出。

“不!偶妈!不要!我们再想办法。”

“我们还有钱!”

“我们还可以找律师!我们……”

“没有办法了。”朴仁淑站起身。

老太太走到女儿面前,弯腰,轻轻抱住她。

“明熹啊……”

朴仁淑的声音在李明熹耳边响起,低得像叹息。

“偶妈这一辈子,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哥哥,最对不起的……”

老太太停顿了一下,“最对不起的,是明姬。”

眼泪从朴仁淑苍老的眼角滑落,滴在李明熹的头发上。

“但偶妈不后悔杀韩素媛。”老太太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是我唯一替明姬做的事。”

朴仁淑松开女儿。

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至于这次……”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失败了,是我技不如人。偶妈认。”

朴仁淑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

那动作,和四十年前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

“你走吧。”

老太太说,“好好活着。”

“别让偶妈白死。”

李明熹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

“不……不……”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然后,门在她面前,轻轻合拢。

……………

同一时间,一楼,书房。

李东顺坐在书桌前。

他老了。

真的老了。

自从赵亮镐死后,他就老了更多。

自从朴仁淑把自己关进房间那天起,他就老了更多更多。

此刻李东顺坐在那里。

脊背虽然依旧挺直,但那份挺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

像一棵枯树,虽然还站着,但已经死了。

桌上摆着一封信。

那是林泽禹的人今天下午送来的。

内容很简单:

“朴仁淑女士提出,愿意以死谢罪,换取韩进方面对李明铉,李明熹及赵显娥三姐弟的宽恕。会长正在考虑。”

李东顺盯着这封信。

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还是悲伤?

李东顺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和他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女人,此刻正在楼上,准备去死。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想起朴仁淑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嫁进李家,穿着粉色的韩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李明姬,李明铉,李明熹。

她把孩子们带大,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后。

七十三年。

七十三年的夫妻。

现在,她要走了。

李东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朴仁淑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

朴仁淑从他书房门口经过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短。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李东顺看懂了。

那是告别。

老人的手,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是李东顺。

是保守派元老。

是朴正熙时代走过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太多交易。

他知道,在权力的游戏里,人命只是筹码。

包括他妻子的命。

老人慢慢睁开眼。

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会长正在考虑。”

李东顺放下文件。

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

老人喃喃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仁淑啊……”

“我对不起你。”

然后,李东顺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轻轻颤抖。

但没有声音。

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