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配合。什么配合?(1 / 1)

墓园门口,宾利车旁。

赵源宇走到车旁,坐进后座。

车门没有关。

林泽禹站在车门外,朝李明铉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明铉读懂了……过来。

他走过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李明铉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

不是走得慢,是腿不听使唤。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像随时会跪下去。

每走一步,心跳都在加速,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李明铉知道,那都是徒劳。

他的腿在抖,从膝盖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趾,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最终。

李明铉走到车门前,站定。

赵源宇靠坐在车里。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

沉默!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李明铉站在车门外。

冷风从墓园里吹过来。

吹得他的衣摆扬起。

吹得他的头发凌乱。

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只能等着。

等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先开口。

然后。

赵源宇开口了。

他声音称得上平静。

但平静比怒吼更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李长官。”

“我曾经一度想,让你们李家灭门。”

“一个都不留!”

李明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都不留?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李明铉的腿一软。

跪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思考。

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

他伏下身子。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渗进骨头里,渗进血液里。

让李明铉整个身体都冷得发抖。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张开,扣进粗糙的石板缝隙里。

肩膀在抖,整个后背都在抖。

李明铉努力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颤抖是从骨髓里生出来的,是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自然反应。

“赵会长……”他声音发颤沙哑,“求您……放李家一条生路……”

说罢。

李明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十指苍白,指缝里嵌着石板地上的细沙。

细沙硌进肉里,生疼。

只能看见赵源宇的皮鞋,黑色,擦得很亮,鞋尖沾着一点点墓园里的泥土。

那双鞋,离他不到一米。

如果李明铉敢,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不敢。

他只能伏着,等着。

等待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宣判他的生死。

风从墓园里吹过来。

带着松脂的味道,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带着那些沉睡了百年的魂魄的低语。

远处。

保镖们依旧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李明铉,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李明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再次沉默。

很久。

久到李明铉的额头在地上压出一道红印,硌得生疼。

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渐渐失去知觉。

久到他的心跳从狂跳变得缓慢,又从缓慢变得狂跳,反复几次。

李明铉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快还是慢。

然后。

赵源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崔顺实!你对崔顺实,了解多少?”

李明铉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赵源宇,大脑飞速转动。

崔顺实。

崔太敏的女儿。

朴景慧的闺蜜。

那个藏在青瓦台阴影里的女人。

那个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却能左右国家大事的女人。

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

上午十点,不会更早,因为她晚上要熬夜看文件,那些不该她看的文件。

他知道她每周几去教会。

周三和周日,风雨无阻,那个教会是她父亲崔太敏创立的永世教。

他知道她每周见朴景慧几次。

通常是三次,时间不定,但每次见面后,青瓦台都会有重要人事变动。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松茸,而且必须是济州岛汉拿山产的才行,空运到首尔,专人烹饪。

他知道她不喜欢见什么人。

记者,检察官,还有那些试图通过她接近朴景慧的商人。

她一个都不见。

除非他们先捐赠足够的诚意。

他知道她和谁有过节。

几乎所有人。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有总统的信任。

他知道她和谁走得近。

崔顺实没有朋友,只有信徒。

永世教的人,是她唯一信任的。

那些人帮她打理基金会,帮她处理海外资产,帮她安排女儿郑宥拉的一切。

他知道永世教基金会的钱是怎么运作的。

从大企业自愿捐赠,流入基金会账户。

然后通过各种名目。

如文化项目,海外交流,难民救助等转到海外,转到德国。

转到她女儿郑宥拉的名下。

那些钱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知道她女儿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

成绩不够,但特长加分够。

马术特长,虽然她根本不会骑马,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帮她安排。

那个安排的人是谁,他也知道。

他知道的东西,足够让崔顺实死十次。

足够让朴景慧的政府垮台。

足够引发一场国家级的政治地震。

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崔顺实不会放过他。

朴景慧不会放过他。

那些和永世教有牵连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可是不说?

李明铉抬头,看着赵源宇。

他忽然明白了。

赵源宇要的不是他的命!

赵源宇要的是崔顺实的命,甚至,要的是朴景慧的……

“崔顺实女士……”李明铉开口,声音发干,“她对总统的影响力,很大。”

“大到……有些事,总统只听她的。”

赵源宇没有说话。

李明铉则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流畅:“比如人事任命。”

“有些关键职位的人选,表面上是青瓦台秘书室推荐的。”

“实际上是她点头才能通过。”

“比如政策方向。”

“有些看似正常的施政,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文化体育观光部,过去三年批给特定团体的预算,翻了五倍。”

“那些团体,都和永世教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比如基金会的资金运作。”

“从企业捐赠来的钱,怎么出去的,去哪儿了,账面上看不出来。”

“但我妹妹明熹知道。”

“她是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永世教基金会的账,有一部分是她在管。”

李明铉说完,低下头。

不敢看赵源宇的眼睛。

沉默。

又是沉默。

直到赵源宇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李长官。”

“在……”

“你是个聪明人。”

李明铉不知道这句话是褒是贬。

“你想让你妹妹活着?”

李明铉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赵会长,我不是……”

“我知道。”赵源宇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有价值的人,才配活着。”他看着李明铉,“你们兄妹,可以活。”

李明铉愣住。

“但能活到什么程度……”赵源宇顿了顿,“就看你们接下来的配合程度。”

配合。

什么配合?

李明铉的大脑飞速转动。

赵源宇要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任何他拿得出的东西。

赵源宇要的是崔顺实。

要的是把崔顺实扳倒的证据。

要的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李明铉知道,他没有选择。

“赵会长……”他的声音发颤,但这一次,不是恐惧,“李家……从今天起。”

“任凭您差遣。”

李明铉把头伏得更低。

额头再次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一次,不是乞求。

是臣服。

没有任何保留的彻底臣服。

赵源宇看着眼前这个伏在地上的人,

然后收回目光。

看向前方。

“林室长。”

“在。”

“送李长官上车。让他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配合。”

“是。”

林泽禹走过来,扶起李明铉。

李明铉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

他踉跄了一步,被林泽禹扶住。

那一扶,很有力,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被搀着,走向自己的索纳塔。

走出几步,李明铉回头看了一眼。

赵源宇坐在车里,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的玻璃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完全升到顶,把他的脸遮住。

只剩下一片漆黑。

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

李明铉回过头。

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破旧的索纳塔。

他的腿还在抖。

但他的心,已经不抖了。

因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

而他现在,暂时不用死。

身后,墓园的铁门缓缓关上。

松林的风,还在吹。

吹过那些百年的墓碑,吹过那些新种的树苗,吹过李明铉发烫的额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

索纳塔颤颤巍巍地启动,驶向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后视镜里,墓园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