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没人能听见!(1 / 1)

江南区某高级公寓,1502室。

赵显玟已经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

客厅窗帘永远拉着。

深棕色的遮光窗帘,很厚,不透一丝光进来。

拉上的时候,房间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落地灯一直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区域。

其它地方都淹没在阴影里。

客厅里到处是垃圾。

外卖盒子堆了一地。

中餐的,炸鸡的,披萨的,日料的。

有的盒子已经发霉了,长出白色的毛,一层一层,像棉花糖。

有的盒子打开着,里面的剩饭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

空酒瓶东倒西歪。

烧酒的瓶子最多,绿色的,棕色的,透明的,倒在地上,滚在角落。

啤酒的易拉罐也很多,踩扁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

还有几瓶洋酒,威士忌,白兰地。

也都空了。

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沙发上堆着几件毛衣,椅子上搭着几条裤子,地板上扔着袜子,内衣,围巾。

有的衣服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了,灰扑扑的,皱巴巴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味道很重,很冲,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

赵显玟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睡衣原来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现在沾满了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些污渍是深褐色的,不知道是酱油还是血。

有些是黄色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乱成一团。

原本长发及腰的柔顺发丝,现在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一缕一缕,像很久没洗的拖把。

有些地方打结了,缠在一起,解不开。

脸上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块石头。

眼窝深深凹陷,像两个黑洞。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血口子,裂开的地方露出红红的肉。

下巴上还有几颗痘痘,红的,肿的,像是上火。

赵显玟手里握着一个空酒瓶。

烧酒的瓶子,绿色的玻璃,已经空了。

她晃了晃。

没有声音。

一滴都没了。

赵显玟把瓶子扔到一边。

瓶子滚了两圈,撞到另一个瓶子,发出咣当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赵显玟看着那堆酒瓶,忽然笑了。

笑容很怪。

嘴角扯动,露出牙齿。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母亲。

母亲那时候多漂亮啊。

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戴着亮闪闪的首饰,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牵着母亲的手,走在商场里,那些人都回头看她们。

赵显玟会害羞地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

想起父亲。

父亲话不多,但很温和。

想起姐姐。

姐姐从小就厉害,什么都敢做。

她被同学欺负,姐姐冲过去,把那些男生骂得狗血淋头。

那些男生比姐姐高一头,但姐姐不怕,指着他们鼻子骂。

骂完以后。

姐姐拉着她的手回家。

姐姐的手很暖。

都死了!

母亲死了。

父亲死了。

外婆死了。

外公死了。

舅舅死了。

姑姑死了。

姐姐死了。

赵显玟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扶了一下沙发,才站稳。

……………

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浴室墙上贴的瓷砖是浅黄色的,但很多地方已经发黄发黑。

有几块瓷砖裂了缝,从裂缝里长出黑色的霉斑,一块一块,像皮肤病。

洗手台上的镜子很大,占了整面墙。

但镜子上满是水垢。

白花花的一片,模模糊糊的,照出来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像隔着雾看。

赵显玟伸手,擦了擦镜子。

手掌划过水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她盯着那张脸,看得入了神!

这是谁?

那么瘦,那么老,那么丑。

眼眶深深陷进去,像两个黑洞。

颧骨凸出来,像两块石头。

嘴唇干裂,血口子一道一道。

头发乱得像草,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

这不是她。

她不长这样。

她小时候很漂亮的。

人人都夸她漂亮。

母亲给她扎辫子。

父亲给她买漂亮裙子。

姐姐带她出去玩。

哥哥护着她。

这不是她。

这不是赵显玟。

赵显玟不长这样。

“嗬嗬……”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赵显玟自嘲的笑出了声。

……………

走出浴室。

又来到放在卧室的药柜前。

赵显玟蹲下,拉开柜门。

里面乱七八糟。

有感冒药,有止痛药,有创可贴,有棉签,有退烧药,有胃药,有维生素。

还有一把剃须刀片。

刀片是新的。

还没用过。

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很细,很薄。

赵显玟拿起刀片。

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刀刃。

很利。

一下就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渗出来,很小,很红。

赵显玟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久。

她拿着刀片,回到了客厅。

……………

坐在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傍晚。

反正就是灰的。

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看不见太阳,看不见蓝天,只有灰。

远处有几栋楼,窗户亮着灯。

那些灯是黄色的,暖洋洋的。

有人在那里生活。

有人在吃饭。

有人在看电视。

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

赵显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很细。

很白。

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细细的。

她把刀片放在手腕上。

凉的。

很凉。

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赵显玟闭上眼睛。

想起母亲李明姬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

那是哪一年?

九年前?

十年前?

记不清了。

赵显玟睁开眼睛。

看着手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

刀片按下去。

皮肤陷进去一点。

再按。

破了。

血涌出来。

温热的。

滑过手腕。

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是觉得冷。

很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赵显玟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血越流越多。

一滴接一滴。

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那滩血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它在扩大。

一点一点地扩大。

她的头越来越重。

眼皮越来越沉。

身体越来越轻。

赵显玟想起母亲的脸。

母亲在笑。

站在门口,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涂着口红,朝她挥手。

“玟儿,来。”

“偶妈抱。”

赵显玟笑了,“偶妈……我来了……”

头慢慢垂下去。

手松开。

刀片落在地上。

发出极轻微的叮地一声。

没有人听见。

……………

三天后。

邻居在楼道闻到一股怪味。

很臭。

很臭很臭。

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

物业来敲门。

没人应。

打电话。

没人接。

报警。

警察破门而入。

那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几个人当场就吐了。

客厅里到处是垃圾。

外卖盒,空酒瓶,脏衣服。

窗边,赵显玟坐在那里。

头垂着。

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皮肤发黑发绿。

有些地方破了,流出黄色的液体。

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一群一群,密密麻麻。

地上有一滩血迹。

早已干涸。

变成暗褐色。

和地板融为一体。

法医后来鉴定。

死亡时间三天前。

死因割腕自杀,失血过多。

旁边没有任何遗书。

只留了一句话。

赵显玟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但没有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