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回到自己的工廨,将手中的篮子放下,看了看这些东西轻叹口气,又提着走了出去。
他叫住一个杂役,道:“将这些东西拿去后厨。”
杂役恭敬地点点头道:“好的,大人,这些食材,您想怎么吃呢,我好吩咐下去。”
“不是我吃,放进今日工人的吃食里,记住,全部用了,若是让我发现有谁往里伸手......”
杂役虽然疑惑但还是猛地点点头,“大人,我记住了!”
看着杂役提着篮子走开,李源回到工廨取了册子,正要出门就见何大有身边的一位杂役在门外等候。
“审计大人,何管事让我来请您去用早膳。”
李源心头一紧,把原本预想的对策和情景赶紧过了一遍,不论是掀桌子跑路还是先苟着再想办法等等,他都想过了。
但是嘴上却答道:“走吧!”
刚一进门,就见何大有的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几碟翠绿的小菜。
李源也确实是没有吃早饭,他大剌剌地坐下,对着何大有笑了笑:“何管事今日为何有此雅兴?”
何大有胖脸一颤,笑眯眯地说道:“欸,人嘛,这一日三餐都不能少,算不得雅。”
李源点点头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
李源确实也是有些饿意,何大有那边才吃到第三口,他这边就开始喝面汤了。
一口气喝完面汤,畅快地打了个嗝,李源筷子一转把下面的小菜当零嘴开始塞。
何大有立刻感受到了压力,边吃面边往碗里夹小菜,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
一顿早餐就如此酣畅淋漓地结束了,何大有打了个嗝,感觉有些噎得慌,他感叹道:“李审计当真是一如既往的生猛啊,每次和你吃饭都能吃出个意犹未尽啊!爽快啊!”
“哦?那往后和我吃饭,你付我钱吧!”
何大有尴尬地笑了笑,他看着李源一脸认真的模样,竟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李源见何大有不接茬,起身作势要走,何大有连忙叫道:“欸!李审计,我有一事与您说说!”
“何事?”
何大有对着在门口候着的小厮吩咐道:“将这些东西收走,把门关上!”
待小厮走后,何大有说道:“那个李审计啊,昨日您记录的产量可否给我瞧一瞧?”
李源坐直了,问道:“怎么,有人说我做得不好?”
何大有道:“就是有些规矩我没来得及给您说,我以为您是知道的,这产量的计数啊,里面是有些门道的......”
李源装作一脸无知的表情问道:“哦?这个三爷可没有与我讲过!”
何大有点点头道:“三爷之前一直也不愿管这些事,不知道也是应该的,这计重时啊,我们只计实称的八成,可是其中有三成,得记在另一个册子上。”
李源愣了一下道:“记下八成,又独计三成,中间不是少了一成嘛?”
“这一成,得算作损耗,而各种损耗原因得由审计您自己来做研判,所以嘛,到最后,其实就剩下七成入库。”
“那剩下的这三成哪儿去了?”
“这个就不便告诉您了。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说着,何大有从怀里摸出三枚银锭摆在桌上。
李源看着桌上的三枚银锭心头一跳,这是标准的十两银元宝,也就是说,这里是三十两银子。
脸上依旧保持镇定,看着何大有道:“这是何意?”
何大有以为李源嫌少,连忙解释道:“这只是给您的一点辛苦费,您和三爷的分润等到这次货齐之后,自会送到三爷手上。”
李源摆了摆手道:“我没有拿这种钱的习惯,拿回去吧!至于你刚说的规矩,不如直接给我一份以前的,我仔细看看,为了三爷,我得认真做,不能出了差错!”
何大有疑惑了片刻,便点点头道:“那待我去向少爷禀报之后,给您取来。”
说完何大有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这您真不要?”
得到李源肯定的答复后,何大有心想,这三爷派来的人是不一样哈,不背着主家人收钱,是个人物!
......
【不受贿赂,坚持本心!】
【骨气+2】
【骨气值:11/500】
【寿命:82】
【境界:锻体境初期(极境)】
【赤骨巡心:(赤骨入门)10/50】
李源在走廊中,长出一口气,这假身份竟然又续上了。
暗叫一声世事无常,李源拿起册子又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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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牙歪着头,用挽到胳膊肘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借着洞内昏暗的烛火往身后看去。
“老许,你来换我,我得歇口气了。”
一旁的老许连忙起身从邱大牙手上接过镐子,“里长,您去喝口茶吧!”
邱大牙没好气地一脚给老许踹去,“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里长,叫窑长!怎么就没个记性!”
老许带着笑容挨了这一脚,“这不是没外人嘛,您一直是我们水源村的里长,这没得改!”
邱大牙笑了笑道:“你们这些狗日的还算是有良心,还记得我的好。”
不远处一个汉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擦了擦汗道:“哪能不记得呢,其他窑上不说工钱少,而且时不时就死人,跟着你,大家伙才算是活着呢!”
邱大牙端起茶缸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叹了口气:“其他窑上大多也都是咱水源村的汉子,谁走了我心里都紧得慌啊,要不是一个窑上最多只能要20个人,我巴不得咱水源村的人都跟着我活哩!”
老许安慰道:“里长,您别多想,那是他们没这命啊,不怪你!”
邱大牙摇摇头道:“不过这好日子也快来了,新来的李审计完全不扣大家的产量,咱也能多好些工钱,也算能把日子过得红火些!算你们这些狗日的过上好日子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是就不知道这李审计还能待多久,他一走,估摸着我们又得过回去原来的日子了。”
邱大牙骂道:“你个挖煤汉懂个卵子,这李审计别看年纪小,背景估计大着呢,第一天来,一个窑长的好处费没收,不仅如此,中午没有吃上好饭,直接去了何管事房里抢吃的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巡视一圈,借着窑内昏暗的灯光,邱大牙将众人脸上的表情收入眼里,笑了笑,神气地说道:“结果这几天人家天天去何管事房里吃香的喝辣的,那何管事还得把伙食给人家往好了弄!”
说罢扬起嘴角喝了一口茶,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仿佛嘴里说的种种事迹是他做的一般神气。
“本事又大,心肠又好,这李审计得一直干下去才好。”
“今早,我也跟着去给李审计送东西了,李审计一点没嫌弃我们送的东西糟贱,还说不会走呢!”
这时,挂在头顶的铜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邱大牙立马放下茶缸站起身来。
“外头有人来了,我出去一会儿,你们可别给我懒着,今日上头发话了,得挖足一万斤才让走呢,给我卯足劲了使力,现在挖出来的可都是你们的工钱!”
“你放心吧,里长,大家伙儿心里有数!”
何大有晃晃悠悠地来到洞外,抬手挡着外面刺眼的天光,眯着眼睛看去,就见李源在窑外看着他。
“我就猜是李审计您来了,是来记昨日的产量吗?”
李源看着脏兮兮的邱大牙道:“你一个窑长,每天下窑里做什么?也跟着挖煤?”
邱大牙不好意思地笑道:“审计大人您真是明察秋毫,我每天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不如下去帮着兄弟们干一干,让兄弟们多些工钱也好。”
李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还真是挖煤去了?你白干?”
“我的工钱可比他们多多了,都是一个村子的,我自然得帮帮!”
李源深深地打量了一下邱大牙,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才是好人啊。”
邱大牙一张黑脸倒是被夸得有些红了:“还是审计大人你帮大家帮得多啊!”
李源摇了摇头,“我不如你!行了,不说这个了,和我去称重台吧!”
依旧是如数记下产量后,李源却是没走,他看了看邱大牙,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十号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