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大人,这儿哪有十号窑啊!您这不是说笑嘛!”
李源抿了抿嘴,他明显看到邱大牙的眼球轻微颤了颤,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了。
他原本也没想为难邱大牙,他只是想知道这十号窑到底处于什么保密地位。
老马敢说,是因为他是真的带着怨,陈志彬敢说,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插手。
所以李源拍了拍邱大牙的肩道:“没事,我只是不知道听到谁提了一句,有些好奇罢了。”
邱大牙尴尬一笑:“审计大人,咱这儿一共九个窑呢!”
“行!”
......
“少爷,您看这到底行不行?”
张世宁有些不耐烦地撇了何大有一眼,“三叔送来这小子咋这么多事儿?”
何大有道:“毕竟是新人嘛,况且三爷自己也不懂这些,也就不可能教他。”
“行吧,你给他吧,对了,告诉他,往后的煤产我们要留下五成!”
“五成会不会太多了?”
张世宁脸上仍然漠然道:“安荣镇铁铺那边,在加快进度了,我们这儿的供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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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李源回到工廨,看来同样的事只会给一次骨气值,今天记录产量时一点骨气值都没收到。
但是李源还是会正常去记录产量,不为骨气,就为那几篮子东西。
刚坐下,工廨的门被推开,是何大有带着两本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
李源看着这个册子,咽了咽口水,还真行?
这就拿过来了?
“李审计啊,这是你要的册子,也就你是自家人,要是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到这些册子的!”
李源赶紧起身接过,“谢谢何管事了!”
何大有摆摆手道:“欸,得谢谢少爷,今后你就好好干着,这最后的分润绝对少不了你的!”
李源笑了笑道:“那替我谢过监工大人了!”
“对了,少爷刚刚吩咐了,今后我们要留下五成!”
“行!”
何大有看李源一脸笑意,便点点头道:“你好好研究吧,一会儿我会让杂役给你把饭菜送来的。”
何大有离开后,李源撇撇嘴,你要几成我都答应你,反正一成都不会留。
看着桌上的册子,李源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再找到这些被贪墨的煤卖去了何处,这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当然,还得为那十号窑内埋着的那些人要个说法才行!
......
吃过饭后,李源继续去记录产量,一路记录过去,这些窑长已经没有昨日那般惊讶了,脸上全是不理解但尊重的神色。
刚来到一号窑,就见一个矿工从自己身边快速走过。
李源抬起手,看了看手中多出来的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放入怀中。
记录完一号窑的产量,李源立刻回了工廨打开字条。
“煤场内提产,每个窑每日必须产出一万斤,上工时间大大增加,我无法脱身,今夜你与那押司先行去探查,找到问题通知我便是,小心行事,探查即可,莫要打草惊蛇。”
李源笑了,这是遇见加班了啊。
将纸条撕碎处理掉后,李源借着窗户看了看天色。
下工时间已经近了,李源带上何大有带来的册子,往煤场外走去。
陈志彬一如往常地掐着点回家,背着那杆银色的长枪,从押司们的集体工廨处走出。
过程中,无一人与他说话,他也毫不在乎。
只是这月只给自己分配了两次押运,还被何大有给吴求分去了一次。
这月的工钱估计一两银子都够呛有,只是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下,陈志彬就安慰起自己。
反正青儿练武的补药费用是够了,大不了自己少吃些,总归是饿不死。
正琢磨着,陈志彬就在岔路口看见了正在等待着的李源。
“小源,你怎么来了?”
李源直截了当地道:“陈大哥,昨日你说过,会全力帮我,可还作数?”
陈志彬闻言,眼神坚定地道:“要我怎么做?”
“你知道十号窑原本的位置吗?”
“知道!”
李源点点头道:“今晚,我俩去看看吧。”
陈志彬想了想道:“好!”
李源看了看陈志彬满脸严肃的表情道:“再管我顿晚饭有压力吗?”
陈志彬笑了:“能管饱!”
陈志彬的家在水源村的边上,他家的屋子看上去也比别家好上不少。
院子干净,种着几排菜,打理得也很好,还未走近院子,屋檐下一个扎着马步的孩子看到陈志彬,就欢呼着跑了过来。
“爹!您回来啦!终于可以吃饭了,我都饿了!”
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很精壮,露在外的胳膊上能看到不夸张却很明显的肌肉线条。
男孩拉着陈志彬的手,好奇地看着李源道:“爹,这位大哥哥是谁啊?”
陈志彬扯了一下男孩道:“欸!这是爹的朋友,要叫叔!”
说罢又一脸歉意地对着李源说道:“这是我儿子,陈云青,平日里也没见过啥人,有些不知礼数。”
李源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我这人也没啥礼貌,况且我没比你家小青大多少,叫哥也完全没问题的!”
陈志彬严肃道:“那不行,叫哥不就乱了套吗?”
“那有啥的,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呸!你儿也可以管我叫哥!”
见李源很认真,陈志彬也不再坚持,便对屋内喊道:“娘子!家中来客,今日多弄些荤腥,也别喝粥了,吃干的!”
李源赶紧拉住陈志彬道:“陈大哥!你不过啦?”
“欸,不过些许饭食,还能给我吃穷了?”
李源摇了摇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哈!”
走进院子里,陈志彬将长枪放下,从屋内搬出一张桌子,他儿子小青则懂事地摆上碗筷后,跑去厨房端菜了。
李源也是见到了陈志彬的媳妇,皮肤略黑,双手粗糙,长相极为普通,标准的农家妇,倒是一双眼睛清明透彻。
李源叫了声嫂子,妇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将菜放在桌上,示意李源坐下开吃。
吃的果然是干饭,桌上除了一些常规素菜,还有两大盘子荤食,一盘炒肉,一盘炒鸡蛋,李源暗叹一声,这可真够破费的。
小青恐怕也是很少吃的如此丰盛,看着满桌子的菜疯狂咽口水,眼神在大人们身上来回扫着,等着大人先动手。
陈志彬对着李源说道:“吃吧,小源!”
然后,陈志彬一家人就经历了一顿难以忘怀的晚饭......
李源吃饭主打一个快字,夹得快,嚼得快,咽得快,而且进食之时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心流状态。
一家人半碗饭还没吃掉,桌上的菜就已经光盘了,他们端着碗有些无所适从。
但是李源也没饱,他有些尴尬。
小青更是难受至极,他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又看了看手中的碗,鼻头一酸,带着哭腔对陈志彬说道:“爹!我没吃饱!”
陈志彬刨了口白饭,感觉确实干巴,对着身旁的娘子说道:“娘子......要不你再去弄几个菜?”
妇人点了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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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天色暗了下来,陈志彬对着自家媳妇说道:“带着小青去睡觉吧。”
老婆孩子都走后,陈志彬对着李源说道:“小源,去十号窑要做什么?”
李源看向陈志彬说道:“要找到他们草菅人命的证据,并且坐实。”
陈志彬沉默片刻后,道:“可是能有用吗?证据往哪儿交,县衙?郡城府衙?这整个郡内,都是张家的人......”
“何出此言?”
“这十号窑不算在煤场的公窑里,是监工自己单独开的,没有朝廷的审批文书,所以里面出的煤全进了监工的腰包。
更为严重的是,进十号窑的工人,全是强征来的,工钱更是低得可怜。
刘协联合当时十号窑的窑长,收集了证据,送到了郡城府衙......”
李源皱起眉头,“这府衙内也有煤场的人?”
陈志彬摇了摇头:“煤场监工姓张,这久阳郡郡守......也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