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可以谈!(1 / 1)

如何?

肯定不如何啊!

周启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咬断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常系秘书。

“把笔拿来。”

秘书一怔:“周代表?”

“我说,把笔拿来。”

这次声音不高,却硬了。

秘书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周启衡已经不看他了。

胡前宽把桌上一支钢笔推过去,笑得意味深长。

“周代表,请。”

周启衡提笔,先沉默了两息。

然后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南方北伐代表团此来东南,只谈北伐过境与军需章程。”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瞬。

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狠狠干净利落地切开。

再落笔时,就快了。

“凡私下探路、递话、造谣、借报馆放风、借商船试探海防、借商行洗票据者,皆非本团授意,本团亦不承认。”

秘书终于急了。

“周代表!这话不能这么写!”

“不能?”

周启衡抬起头,眼里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火气。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写?”

“写成都是误会?写成都是底下人不懂事?还是写成一条南洋船自己长了脑子,夜里跑去贴福建警戒线给东瀛人递刀把子?”

秘书被他顶得一窒。

周启衡没再理他,继续写。

“相关涉案人等,南方自当清理。东南方面所持证据,可依谈判程序移交备查。”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钢笔搁下。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胡前宽看了一眼那纸声明,啧了一声。

“周代表这一刀,下得不轻。”

周启衡神色疲惫。

“再不下刀,就该轮到别人拿我开刀了。”

陈子钧这才伸手,把那张声明拿了起来。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色没什么变化。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秘书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立刻道:

“那少帅,这份声明既然已经写了,是不是……”

“是不是就算完了?”

陈子钧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秘书喉头一梗,没敢接。

陈子钧把声明轻轻放下,声音依旧平稳。

“想多了。”

“体面,我可以给周代表。”

“脏手,你们得自己剁。”

他说着,把《东南过境章程稿》抽出来,压在声明旁边。

“这份声明,和章程公开稿一起见报。”

“你既然说代表团只谈北伐过境,那就请周代表顺手告诉外头。”

“借道能谈。”

“探底不行。”

“北伐要体面。”

“但我东南也有自己的体面。”

这几句话一出,周启衡肩头都像沉了沉。

他听得明白。

陈子钧这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但这条活路,不是白给的。

是要他自己当众把常系那只伸得最脏的手切出来,摆给天下人看。

周启衡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

“好。”

“这份声明,我认。”

“章程公开,我也不拦。”

“但我也请少帅留一句话。”

陈子钧看着他。

“你说。”

周启衡缓缓开口:

“北伐代表团里,不是人人都想借大义做私局。”

“总还有些人,真的是想把这仗往北打的。”

屋里静了两息。

胡前宽没说话。

沈笠也没说话。

陈子钧看了周启衡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不用你求。”

“我一直知道。”

“不然你今天就不是坐在这儿写声明了。”

周启衡心里一震。

他没再多说,只把那纸声明慢慢推了出去。

像是推走了什么。

又像是从今天起,终于知道自己该站在哪条线内,哪条线外。

广州,机要室。

午后的风闷得很。

窗没开,烟却没断。

那名常系秘书站在桌前,把上海发回来的声明一字一句念完,额角的汗都快下来了。

屋里一时没人出声。

常凯申坐在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那纸接过去,垂眼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屋里几个机要员都不敢喘大气。

半晌,他才把纸放下。

“周启衡,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秘书小心道:

“校长,这份声明一出,广济成那边恐怕保不住了。周代表那边,也算是跟我们这条暗线切开了。”

常凯申没立刻接这句话。

他只是把指尖压在纸上,像在压什么火。

“切开?”

“切开就切开吧。”

“反正原本也没指望一条广济成,就真能把东南掀翻。”

秘书抬头,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那下一步……”

常凯申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更让人发冷的沉。

“既然陈子钧这么爱讲规矩,那就跟他谈规矩。”

“既然他这么在乎名义,那就给他名义。”

秘书一愣:“给他名义?”

常凯申慢慢往后靠去,嘴角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冷笑。

“东南现在最怕什么?”

“不怕小报骂,不怕商行翻,不怕一条南洋船贴线。”

“它怕的,是一旦把名义接过来,别人就顺着名义往里伸手;可若不接名义,外头就能继续拿‘另立一套’四个字压它。”

他说到这里,抬手拿起笔,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谈名分。

写完后,他停了停,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可先议东南方面军改编名义,后议军政归属层级。”

秘书看着那行字,后背都凉了一下。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先给你一顶看着体面的帽子。

再看看你戴上之后,肯不肯慢慢把头低下来。

常凯申把笔一搁,淡淡道:

“发去上海。”

“告诉他们,既然东南要体面,那中央就给它体面。”

“但帽子戴上了,脖子还能不能一直那么硬,就不是它一个人说了算了。”

屋里没人敢接这话。

只有秘书低头应了一声:

“是。”

电报纸很快被送了出去。

而同一时刻,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里,新的电报码声,已经又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沈笠抄完电文,只看了两眼,便抬头望向陈子钧。

“少帅。”

“广州回话了。”

陈子钧正站在地图前,指尖停在江浙沪皖闽连成一片的东南版图上。

“念。”

沈笠吸了口气,低声念道:

“可先议东南方面军改编名义,后议军政归属层级。”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光终于全亮。

海色也亮了。

陈子钧却忽然笑了。

“好。”

“总算把正菜端上桌了。”

沈笠看着他。

“少帅,这顶帽子,怕是不好戴。”

陈子钧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慢慢转身。

“帽子好不好戴,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想借着递帽子,把手伸到我脖子上。我们不怕敌人,但得知道敌人都是谁,我们要做的是,把朋友搞得多多,把敌人搞的少少,这样才行!”

他顿了一下,眼里那点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告诉上海。”

“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