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先谈账单……(1 / 1)

福州,东南军政接待处。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接待处的大门前已经站满了挎着冲锋枪的警卫。

周启衡在走廊里踱着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几名代表团的随员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抱着文件夹,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代表,广州的加急电报,刚才又催了一回。”

秘书压低声音,神色焦急。

“校长那边正等着回音呢。咱们要是再不给个准信,广州和武汉那边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周启衡站住脚,叹了口气。

“准信?陈子钧那人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昨天才让我在声明上签字画押,把常系的脏手当众切了。”

“现在广州回电说要‘谈名分’,你觉得陈子钧会怎么接这顶帽子?”

秘书愣了愣,小声道:“这可是正统名分啊。东南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名正言顺,他难道还能不要?”

“要,他当然会要。可这个所谓的正统只是确认名头,当年先总理孙先生已经给过他这个名头了!”

周启衡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忧虑。

“但他绝不会白白要。就怕这顶帽子,咱们送不起啊。”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接待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子,她身段柔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身后却跟着十几个抱着高高账册的商会账房。

莫蕙心,陈子钧的童养媳,也是他最重要的心腹,大管家,起重要程度不低于主管情报的莫兰芝!

而在她身侧,陈子钧的副官胡前宽大步流星,按着腰间的枪套,像一尊冷面石碑。

“周代表,久等了。”

莫蕙心微微颔首,声音柔和。

周启衡连忙上前拱手:“莫总裁,胡副官。不知陈少帅那边,对大本营的电报可有批复?”

胡前宽面无表情,声如铁石:

“我们少帅说了,既然大本营顾念北伐大局,愿意给东南一个正统名分,这顶帽子,东南可以接。”

周启衡听到前半句,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

可胡前宽的后半句,却让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少帅也说了,帽子既然戴上了,底下的兵,总得有饭吃,有枪用。”

“改编不是红口白牙一句话的事,总得按规矩来。”

周启衡眼皮一跳:“规矩?陈少帅的意思是?”

莫蕙心微微一笑,侧身示意。

身后的商会账房们立刻走上前,将三本厚重的铁皮账册沉沉地砸在谈判桌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代表团的随员们眼皮齐齐一抖。

周启衡看着那三本账册,心里咯噔一下。

“莫小姐,这是?”

“这是东南中央银行与五省军政厅联手核算出来的防务账本。”

莫蕙心走上前,伸手抚过账册的封皮。

“周代表,既然是改编,那就是两家并一家。”

“既然大本营要统筹东南的防务,那东南五省着当初民国陆军部核定的四个整编师,我们现在可是满编德械师、两个独立混成旅,已经被我们改编成了一个独立装甲师和一个独立摩托化步兵师,两支巡洋舰队、两艘深海狼群潜艇,以及吴淞口、马尾两处要塞炮群的开支,理应由大本营一并承担吧?”

周启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是自然。改编之后,大本营自会按例拨发军饷。”

“按例?军饷?”

莫蕙心挑了挑秀眉,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周代表,大本营的‘例’,怕是填不饱东南的肚子。”

“东南整编中央德械第四师,第六师,第十二师,和第十九师四个师,全部列装德制克虏伯重炮与马西姆重机枪,单兵配备的德制子弹,是普通陆军的三倍还多。”

“要维持这四个师的战备,每年光是枪弹损耗折合英镑,就是个天文数字。”

她葱指在账页上轻轻一点。

“这第一笔,四个德械师的改编安家费、武器折旧费与防区营房整修费,总计三千两百万英镑。”

“请大本营现款结清。”

“三千两百万?!”

周启衡身后的一名随员忍不住惊呼出声。

“还是英镑?!这怎么可能!”

莫蕙心看都不看那名随员,只看着周启衡,声音依旧温和。

“另外,东南五省新编国防师的费用,这本账上还没算,需另行商议。”

“除了这些一次性结清的改编费,东南军政人员的薪资、将官军饷、军需物资采购以及马尾船坞的钢材款,每年还需两千五百万英镑。”

“两笔合计,五千五百万英镑。”

莫蕙心双手合十,放在膝上,笑吟吟地看着周启衡。

“周代表,大本营既然想做东南的主,这笔账,应该不会赖掉吧?”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千五百万英镑。

这笔钱折算成大洋,简直是一个能把人活活砸死的数字。

要知道,如今广州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总和,满打满算折合英镑也才两千多万。

陈子钧这一开口,直接要了广州政府两年的财政收入!

周启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莫小姐,这……这简直是天价。”

“大本营如今北伐前线战事吃紧,军费本就捉襟见肘,怎么可能拿得出五千五百万英镑?”

胡前宽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拿不出钱?”

“周代表,那你们大本营的意思,是想让东南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去替你们守防线?”

“还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一张盖了章的委任状,就白嫖我东南五省的三十万精锐和漫长海防?”

周启衡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名代表团的秘书大着胆子道:

“胡副官,话不能这么说。天下皆知,陈少帅富甲东南,东南中央银行每日流水巨万。这军费……”

“闭嘴。”

胡前宽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秘书脸上。

“东南中央银行的钱,是我们少帅和五省商民一分钱一分钱挣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怎么,大本营想用我们的钱,来买我们的命,最后还得给大本营挂个正统的牌子?”

“天下有这种便宜买卖,你告诉我,我也去买几个大本营回来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