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改旗易帜得先谈钱(1 / 1)

去买几个大本营?

真敢说!

这可是先总理孙先生当年留下来的大义名分!

“你!”

秘书气得满脸通红,却被周启衡抬手拦住。

“好了。”

周启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回莫蕙心脸上。

“莫总裁,陈少帅的底线,当真是一分都不能少?”

莫蕙心微微一笑,神色端庄。

“周代表,这不是少帅的底线,这是规矩。”

“既然广州那边送来电报,口口声声说‘先议改编名义’,那东南就按照大本营的标准来算账。”

“若是大本营付不起这笔钱,那我们也有一套折中的法子。”

周启衡眼神一亮:“折中的法子?”

莫蕙心点了点头。

“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既然大本营出不起军饷,那这改编后的东南方面军,自然只能‘自筹军费’。”

“既然是自筹,那东南五省的税收、关卡、厘金以及中央银行的拨款,大本营就一分一厘都不能碰。”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着个税收的正常收缴,东南的防务、开支、军官任免和涉外事宜,也需由东南军政委员会自行处置。”

周启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折中。

这分明是披着改编外衣的彻底独立!

这条件要是答应了,常凯申在广州怕是能当场气得吐出血来。

可如果不答应……

周启衡看着桌上那三本沉甸甸的账册,只觉得浑身发冷。

陈子钧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谈大义。

他用账本做刀,用军费做盾,直接把广州逼到了悬崖边缘。

“莫总裁,这些条款,我需要立刻电告广州。”

周启衡沙哑着声音道。

莫蕙心站起身,微微一礼。

“应该的。周代表请便,少帅在福州,也正等着大本营的回复呢。”

代表团的人狼狈离去。

胡前宽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嗤了一声。

“少帅料得真准。这帮人,果然是一提到钱就现了原形。”

莫蕙心轻轻摇了摇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薄雾。

“常凯申不是个能吃亏的人。这天价账单发过去,他怕是又要连夜召集幕僚了。”

“不过,只要这笔账在,他就别想名正言顺地往东南伸手。”

与此同时,广州机要室。

常凯申正站在军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烟,眉头锁得死紧。

“校长!东南方面急电!”

秘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好的电报纸。

“念。”

常凯申头也不回地道。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周代表来电……陈子钧同意接受东南方面军改编名义。”

常凯申嘴角刚要露出一丝冷笑,就听见秘书继续念道:

“但……但东南提出,需一次性结清四个德械师及舰队改编费,总计三千两百万英镑。”

“每年军政开支及军饷,另需两千五百万英镑。合计……五千五百万英镑。”

“啪嗒。”

常凯申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火星碎了一地。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劈手夺过电报纸。

“五千五百万?!”

“他陈子钧怎么不去抢!”

“娘希匹!”

常凯申气极败坏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他这是改编?他这是在勒索中央!”

秘书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

“校长,周代表在电报里说,陈子钧表态,若是大本营拿不出这笔钱,便需同意东南‘自筹军费’。”

“东南五省的税收、军权、人事任免以及涉外权利,大本营一概不得干预……”

“做梦!”

常凯申怒吼了一声,在屋里暴躁地来回踱步。

“税权不交,兵权不交,还想要自筹!那他挂个东南方面军的旗号,跟自立为王有什么区别?!”

“他这是在拿中央的名分当挡箭牌!”

旁边一名幕僚低声道:“校长息怒。陈子钧这人手握重兵,又刚击沉了东瀛战舰,风头正盛。”

“若是咱们强硬回绝,他在东南一旦通电自立,或者把防线一锁,咱们的北伐大局……”

常凯申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

“那依你看,这钱,中央付得起吗?”

幕僚苦笑:“五千五百万英镑,莫说是中央,便是把南方的银行全抄了,也凑不出半数啊。”

常凯申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江浙沪防线。

他知道,陈子钧这回是把阳谋玩到了极致。

要么给钱。

要么给权。

“这个陈子钧……当真是老练得不像个年轻人。”

常凯申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校长,那咱们该如何回复?”

秘书低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常凯申才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告诉周启衡。”

“钱,中央一分也没有。但名分,他陈子钧必须接。”

“既然他要自筹,那就让他自筹。但想彻底拿到独立权,没那么容易。”

“告诉周启衡,跟陈子钧继续谈。就说大本营可以退步,但东南方面军的将官名单,必须报中央备案。”

“还有,北伐军过境的路线和粮草,东南必须按章程足额保障。”

“他不是爱谈规矩吗?那咱们就用他的规矩,继续往下磨!”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陈子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听完沈笠的汇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备案?备案了又能如何?难道他常凯申还能凭着一张纸,把我的军官调去广州?”

沈笠低头整理着电报,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少帅,这常校长显然是急了。天价账单砸过去,他现在是既想要名义,又舍不得本钱。”

陈子钧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舍不得,也得舍。”

“告诉莫蕙心,继续跟他们磨。”

“只要他常凯申不松口把税权和人事权彻底写进协议,我们这面旗,就只挂北洋中央政府的,绝不挂他青天白日旗!”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北伐大局等得起,还是我东南的铁轨等得起。”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还有,让苏桂影在上海盯紧了。”

“常凯申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明里拿我没办法,暗地里指不定又在动什么脏心思。”

“把望平街的眼睛都擦亮,谁敢在这个时候替广州摇旗呐喊,就顺着他的账本,查他个底朝天。”

“是!”

沈笠领命而去。

指挥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海面上,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一波接一波的灰蓝色海浪上。

海防线上,巡逻艇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陈子钧看着那片海,冷笑了一声。

“名分?”

“这年头,枪杆子硬的人,才有资格分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