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
杨奉站在寨门内侧,手心里全是汗。
箭楼上的哨兵已经被他的人悄悄换掉了。
他身边的部将们一个个面色紧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很轻,很密,像是雨点打在枯叶上。
杨奉的心跳骤然加速。
“开门。”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中足以让身边的人听清。
几个部将同时扑向寨门,拔掉门闩,拉开栅栏。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箭楼上的人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在头顶画了三个圈。
谷口外,赵云一马当先,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谷口炸开。
“杀——”
杨奉退到一旁,看着那片战马的洪流从身边涌过。
栅栏后面的白波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迎面撞上赵云的铁骑。
“投降不杀!”
赵云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银枪横扫,第一个冲上来的白波军校尉被击落马下,摔在地上惨叫打滚。
“投降不杀!”
三千铁骑齐声高喊,声浪在山谷中回荡。
白波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举起来又放下。
没有人组织抵抗——他们的头领韩暹不在,郭太不在,杨奉站在寨门内侧一动不动。
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不该打。
第一个扔掉武器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云勒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踢腾了两下,重重落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白波军士兵,又扫过站在寨门内侧的杨奉。
杨奉迎上赵云的目光,抱拳躬身:
“赵将军,奉已按照约定打开寨门。”
赵云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头朝谷内深处挺进。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谷中渐渐远去。
谷内,韩暹大营。
韩暹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随手抓起榻边的短刀,赤着脚冲出营帐。
“怎么回事?!”
“将军,不好了!官军打进来了!”
一个部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血:
“谷口……谷口已经被攻破了!杨奉……杨奉投降了!”
韩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杨奉那个狗娘养的!”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营帐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狰狞可怖。
“传令下去,弟兄们抄家伙!跟我上!”
“将军……”
部将的声音在发抖:
“官军赵云、李存孝、张辽都来了,刘衍中军也已经入谷……我们……我们顶不住……”
韩暹一巴掌扇在部将脸上,把人抽得转了个圈。
“打不过也得打!老子就不信,他官军是三头六臂!传令!”
部将捂着脸,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去传令。
韩暹大营很快热闹起来。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稀里糊涂地拿起武器,在营帐前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的人还在揉眼睛,有的人连鞋都没穿好,更多的人面色惨白,嘴唇发抖。
韩暹骑上他那匹枣红马,提着大刀,在队伍前面来回跑了两趟。
“弟兄们!官军打进来了!他们要断了咱们的活路!”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你们选!”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
韩暹的脸抽搐了一下,举起大刀:
“跟我冲!”
他带头朝前方冲去,身后的队伍拖拖拉拉地跟着。
有的人跑了几步就掉头往回跑,有的人干脆蹲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有的人趁乱扔掉武器混进人群中。
韩暹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必须往前冲。
冲出去,还有一条活路。
冲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他冲了不到二里,迎面撞上了一支铁骑。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手持毕燕挝、禹王槊的将领。
韩暹的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一战。
那一天,他带着一万人从谷口冲出去,就是这个李存孝,一个人一匹马冲进他的队伍里。
手中禹王槊横扫,七八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亲卫拼死掩护,韩暹那天就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他面前。
韩暹咬了咬牙,举起大刀:
“弟兄们,冲——”
话没说完,李存孝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禹王槊带着风声砸下来,韩暹举起大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大刀脱手飞了出去,韩暹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毕燕挝顺势横扫,砸在韩暹的胸口上。
韩暹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甲胄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李存孝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韩暹?”
韩暹抬起头,满脸是血,看着眼前这个黑塔般的汉子。
“你……你……”
李存孝低头看着他:
“主公有令,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韩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李存孝没有给他机会。
毕燕挝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
谷内深处,郭太大营。
郭太站在大帐门口,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面色铁青。
他的手攥着佩剑,青筋暴突。
“杨奉……”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大首领,不好了!韩将军……韩将军他……战死了!”
郭太的身体晃了晃,扶住帐门才没有摔倒。
“李乐呢?李乐在哪里?”
“李将军……李将军他……按兵不动……”
郭太闭上了眼睛。
按兵不动。
好一个按兵不动。
他早就知道。杨奉、韩暹、李乐,这三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服过他。
他们跟着他,只是因为跟着他有肉吃、有钱分。
现在官军打进来了,杨奉第一个投降,李乐按兵不动,韩暹却已经战死。
他还能指望谁?
“大首领……我们……我们怎么办?”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
郭太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大帐。
帐中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的部将有的已经跑了,有的正在收拾东西,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有人看他。
他当了三年大首领,聚众十余万。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郭太慢慢抽出佩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
“大首领——”
一个部将扑过来想夺他的剑。
郭太没有躲,只是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
“告诉刘衍……郭太宁可死,也不当俘虏。”
剑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帐门上。
那部将跪在地上,看着郭太的尸体,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大帐。
“大首领……大首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