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抢我驴?你们胆子挺肥(1 / 1)

山道上,小曲唱得凄凄惨惨。

十几个马匪跪成一排,嗓子都快唱哑了。

他们本来是打家劫舍的凶人,可现在一个个脸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比被抢的人还委屈。

苏客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听得很认真。

徐风年坐在一旁,肩膀一直在抖。

他不是害怕。

是憋笑憋得太辛苦。

老黄则蹲在火堆旁,一边烤干粮,一边笑呵呵地看热闹。

那头毛驴站在苏客身后,半眯着眼,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马匪们唱完一遍后,战战兢兢地看着苏客。

“大侠,您看……成吗?”

苏客皱眉。

“跑调了。”

马匪头子已经昏死过去,剩下的人里,一个瘦高马匪连忙磕头。

“大侠,我们都是粗人,平时只会喊打喊杀,不会唱曲啊!”

苏客叹气。

“不会唱曲,还敢闯江湖?”

马匪们都快哭了。

这是什么道理?

徐风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阿良,你这规矩,江湖上应该没几个人守得住。”

苏客认真道:

“所以江湖风气才不好。”

老黄点头附和:

“苏小哥说得有理。”

徐风年瞪眼道:

“老黄,你怎么什么都说有理?”

老黄笑道:

“少爷,主要是老黄觉得,眼下这场面确实挺有理。”

徐风年看着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马匪,又看了看一脸认真听曲的苏客,忽然觉得,这雪中江湖可能真要被这家伙带歪。

苏客又让马匪唱了一遍。

这次比上次稍微齐了一点。

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马匪们如蒙大赦。

“多谢大侠!”

苏客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

马匪们身体一僵。

苏客指了指他们腰间的钱袋和马背上的包袱。

“把银子留下。”

马匪们懵了。

“大侠,我们……我们是来抢劫的啊。”

苏客理直气壮道:

“所以我抢你们,有问题吗?”

马匪们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徐风年笑道:

“没问题,特别合理。”

老黄也笑呵呵道:

“江湖规矩,强者为尊。”

苏客看向老黄,赞许道:

“老黄,你悟性不错。”

老黄拱手道:

“多谢苏小哥夸奖。”

马匪们哭丧着脸,把身上的银子全都交了出来。

不多。

碎银加铜钱,总共也就几十两。

苏客数了数,嫌弃道:

“就这点?”

瘦高马匪委屈道:

“大侠,现在生意不好做啊。”

苏客愣了愣。

“你们打劫还有生意淡季?”

马匪哭道:

“官道上最近查得严,富商都不走这条路了,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

徐风年听得嘴角直抽。

这世道,连马匪都开始诉苦了。

苏客把银子收起来,分了一半给徐风年。

徐风年挑眉。

“给我?”

苏客道:

“你家不是有好酒好肉吗?先预支点路费。”

徐风年收下银子,笑道:

“你倒不客气。”

苏客道:

“客气伤感情。”

徐风年忽然觉得这家伙虽然嘴欠,但做事还挺有意思。

抢来的钱还知道分一半。

虽然理由很不要脸。

苏客又拿出几两碎银丢给那些马匪。

马匪们愣住。

“大侠,这是……”

苏客道:

“路费。”

瘦高马匪呆呆道:

“您抢了我们,又给我们路费?”

苏客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要?”

马匪立刻把银子死死抱住。

“要要要!”

苏客道:

“以后别干这个了。”

马匪们面面相觑。

苏客伸了个懒腰,随口道:

“打劫没前途,唱曲也不行,找个正经营生吧。”

瘦高马匪苦笑道:

“大侠,我们这些人,能干什么正经营生?”

苏客认真想了想。

“养驴?”

毛驴立刻抬头。

马匪们脸色大变,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

苏客哈哈大笑。

“瞧把你们吓得。”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昏死的马匪头子身前,用脚尖踢了踢。

对方哼了一声,缓缓醒来。

他刚睁眼,就看见苏客蹲在面前,吓得差点又昏过去。

“大侠饶命!”

苏客笑道:

“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宰我的驴?”

马匪头子痛哭流涕。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苏客拍了拍他的脸。

“你确实该死。”

马匪头子浑身一颤。

徐风年也看向苏客。

他以为苏客要杀人。

但苏客只是说道: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马匪头子颤声问:

“大侠想怎么罚?”

苏客指向毛驴。

“给它道歉。”

马匪头子呆住。

“给……给驴道歉?”

苏客笑容一敛。

“怎么,不愿意?”

马匪头子立刻爬到毛驴面前,砰砰磕头。

“驴爷爷饶命!”

“是小的嘴贱!”

“小的再也不敢打您主意了!”

毛驴昂首挺胸,像个凯旋将军。

徐风年终于忍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驴爷爷,哈哈哈哈……”

老黄也笑道:

“少爷,别说,这驴看着还真有点威风。”

徐风年一边笑一边道:

“它比某些世子还威风。”

苏客认真道:

“这话有道理。”

徐风年笑声一停。

“你什么意思?”

苏客看向毛驴。

“我家大爷刚才一动不动,就让人跪地求饶。”

“你呢?刚才被它一脚踹泥坑里了。”

徐风年脸黑了。

“这事能不能别提?”

苏客道:

“不能。”

徐风年深吸一口气。

他忍。

等回了北凉,他一定要找机会把这头驴关进马厩。

不。

要单独关。

给它找最凶的马作邻居。

让它知道什么叫北凉规矩。

毛驴似乎察觉到徐风年的恶意,转头瞥了他一眼。

徐风年立刻装作看风景。

苏客处理完马匪,便挥手让他们滚。

马匪们连滚带爬离开,连昏迷的同伴都不敢落下,抬着马匪头子跑得比来时还快。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徐风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问道:

“你就这么放了?”

苏客道:

“不然呢?”

徐风年道:

“他们可不是好人。”

苏客点头。

“我知道。”

徐风年皱眉。

“那你还放?”

苏客拍了拍木剑,语气平静。

“坏人也分很多种。”

“有些人该死。”

“有些人挨顿打,也许还能回头。”

徐风年看着他,眼神微微变化。

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满嘴胡话,可某些时候,似乎又比谁都清醒。

老黄也看了苏客一眼,眼神中多了些许笑意。

苏客转头看向他们。

“怎么,被我迷住了?”

徐风年表情一僵。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苏客认真道:

“气氛太正经,不适合我。”

老黄笑道:

“苏小哥倒是洒脱。”

苏客道:

“老黄,你也别总夸我,我会骄傲。”

徐风年冷笑。

“你现在还不够骄傲?”

苏客想了想。

“还能更骄傲一点。”

说完,他走到毛驴身边,准备翻身上驴。

毛驴忽然往旁边一挪。

苏客上了个空,差点摔倒。

徐风年立刻大笑。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苏客站稳后,低头看着毛驴。

毛驴看着他,眼神平静。

一人一驴对视片刻。

苏客叹气。

“它可能觉得,我还不够骄傲。”

徐风年笑得直不起腰。

老黄也乐了。

休息片刻后,三人继续上路。

山道越来越宽,离北凉也越来越近。

途中,徐风年终于忍不住问道:

“阿良,你方才那一下,用的是剑意?”

苏客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哪一下?”

徐风年道:

“你敲飞马匪那一下。”

苏客想了想。

“算不上。”

老黄眼神一动。

“那算什么?”

苏客随口道:

“最多算拿筷子敲了下碗。”

徐风年脚步一顿。

老黄也停了一瞬。

拿筷子敲碗?

那一下连人带马撞断大树。

若那只是筷子敲碗,那真正拔剑算什么?

徐风年看着苏客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好像捡到了一尊不得了的大神。

不。

不是捡到。

是用地瓜换来的。

一想到这里,徐风年忽然有点心疼。

早知道一个地瓜能换这么粗的大腿,他当时就该多烤几个。

这时,老黄忽然问道:

“苏小哥。”

“嗯?”

“若你全力出剑,会是什么样?”

苏客停下脚步。

山风吹过,草帽边缘微微晃动。

他想了想,笑道:

“没见过。”

徐风年一愣。

“什么叫没见过?”

苏客转身,咧嘴一笑。

“因为见过的人,一般没机会告诉别人。”

徐风年心头一震。

老黄眼神也变得凝重。

可下一刻,苏客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当然,我这么善良,平时不怎么全力出剑。”

徐风年嘴角抽了抽。

“善良的良?”

苏客点头。

“懂我。”

徐风年懒得理他。

但老黄却看着苏客腰间那把木剑,心中久久难平。

他忽然有些期待。

若有一日,这个年轻人真正全力出剑。

那该是怎样的光景?

是剑开山河?

还是剑压江湖?

亦或是……

剑问天门?

老黄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那一天不会太远。

而到那时,这座江湖,恐怕会被这一把木剑,搅得天翻地覆。

山道尽头,云开雾散。

北凉方向,遥遥在望。

苏客牵着毛驴走在最前面,忽然伸手压了压草帽。

“小年啊。”

徐风年已经懒得纠正了。

“又干嘛?”

苏客回头,笑容灿烂。

“你家酒肉要是不够好,我可是会翻脸的。”

徐风年冷笑。

“放心,够你吃。”

苏客满意点头。

“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前方。

破草帽下,眼神却微微深了一分。

北凉。

徐骁。

听潮亭。

南宫仆射。

还有那座江湖里一个又一个意难平。

苏客嘴角缓缓扬起。

既然来了。

那就从北凉开始。

把这座江湖,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