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刀,少了一口气(1 / 1)

南宫扑射离开后,苏客没有继续往上。

他在三楼窗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刀谱翻看。

徐风年有些意外。

“不上去了?”

苏客摇头。

“不急。”

徐风年皱眉。

“你刚才不是说上面有人等你?”

苏客道:

“现在有人不想等了。”

徐风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白衣身影一闪而过,正是南宫扑射。

她没有离开听潮亭,而是去了后方一片空地。

那里平日里是王府中人练武之处。

此时,她正站在空地中央,双刀出鞘。

徐风年看得一愣。

“她在练刀?”

苏客点头。

“嗯。”

徐风年问:

“你就看一眼,她就真按你说的练?”

苏客合上刀谱,笑眯眯道:

“没办法,有才华的人,总容易让人信服。”

徐风年冷笑。

“你是说自己?”

苏客摇头。

“我说的是长得好看的人。”

徐风年:“……”

老黄站在窗边,看着空地上的南宫扑射。

她的刀确实慢了下来。

至少比之前慢了许多。

右手刀起。

左手刀藏。

右手刀落。

左手刀才出。

她不再强行追求双刀齐快,也不再让两柄刀互相争势。

一开始明显有些别扭。

几次出刀,都不如先前流畅。

可练着练着,她的气息竟逐渐稳了下来。

老黄感叹道:

“这位南宫姑娘,悟性当真极高。”

徐风年点头。

“她一直很厉害。”

苏客道:

“厉害是厉害,就是太狠。”

徐风年看向他。

“你刚才说她的刀少了一口气,到底什么意思?”

苏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道白衣身影。

南宫扑射一刀一刀递出。

刀光很冷。

人也很冷。

可苏客知道,她不是天生冷。

很多时候,一个人越冷,心里越是藏着烧不尽的东西。

仇恨。

执念。

过去。

这些东西能让人变强。

也能把人烧成灰。

苏客轻声道:

“她的刀有杀气。”

“有狠劲。”

“有天赋。”

“也有决心。”

徐风年皱眉。

“那还缺什么?”

苏客道:

“缺一口活气。”

徐风年沉默。

老黄若有所思。

苏客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南宫扑射。

“她现在练刀,不像是在走上山的路。”

“更像是在给自己挖坟。”

徐风年眼神一变。

苏客继续道:

“她每强一分,坟就深一寸。”

“等她真有一天走到很高很高的位置,回头一看,脚下可能已经没路了。”

“只有一座坟。”

徐风年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平日和南宫扑射接触不算多,但也知道她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

只是他没想到,在苏客眼里,她的问题竟这么严重。

老黄轻声道:

“苏小哥说得不错。”

“世间练武之人,最怕走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念头越纯,杀力越高。”

“可若那个念头太死,人也容易跟着死。”

徐风年沉默片刻。

“那怎么救?”

苏客转头看他,笑了。

“你关心她?”

徐风年脸色一黑。

“我随口问问。”

苏客点头。

“懂。”

徐风年咬牙道:

“你懂个屁。”

苏客道:

“放心,我不告诉姜妮。”

徐风年怒道:

“这跟姜妮有什么关系?”

老黄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苏客没有继续调侃。

他看着窗外。

“救不了。”

徐风年一愣。

“你不是说能教她?”

苏客道:

“教刀可以。”

“救人不行。”

“人要自救。”

“我能给她指一条别的路,但她走不走,要看她自己。”

徐风年皱眉。

“若她不走呢?”

苏客眼神平静。

“那就让她一直往前砍。”

“砍到她自己觉得累。”

“砍到她发现,仇恨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到那时,她自然会回头看一眼。”

徐风年看着他。

“你说得倒轻巧。”

苏客道:

“不轻巧。”

“所以我才说,她的刀少了一口气。”

徐风年忽然问:

“你的剑呢?”

苏客一怔。

徐风年盯着他。

“你的剑又有什么?”

老黄也看了过来。

苏客沉默片刻。

随后咧嘴一笑。

“我的剑可厉害了。”

徐风年冷笑。

“别转移话题。”

苏客靠在窗边,看着远处天光。

“我的剑啊……”

“有酒气。”

徐风年:“……”

老黄:“……”

苏客继续道:

“还有美人气,江湖气,骂人气,不服气。”

徐风年忍不住翻白眼。

“我就不该问。”

苏客笑了笑。

但他没有说最后一句。

他的剑,还有一口人间气。

看不惯天上高高在上。

也看不得人间遗憾太多。

窗外。

南宫扑射练刀越来越慢。

慢到最后,几乎像是在散步。

可她每一刀落下,刀意都比之前更清晰。

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刀。

听见右手刀的急。

听见左手刀的不甘。

听见自己心底那一片许多年未曾平静的寒湖。

她想起苏客的话。

“你的刀,少了一口气。”

不是杀气。

是活气。

南宫扑射眼神冷冽。

活气?

她这种人,还需要什么活气?

她只要能杀人。

能杀尽该杀之人。

能登上那条必须登上的路。

这就够了。

可不知为何,她的刀在某一瞬间,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她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苏客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白狐脸,你长得真好看。”

南宫扑射脸色一冷。

一刀斩出。

轰!

地面被斩出一道细长刀痕。

她收刀,眼神更冷。

“登徒子。”

听潮亭三楼。

苏客忽然打了个喷嚏。

徐风年看他。

“怎么了?”

苏客摸了摸鼻子。

“有人想我。”

徐风年冷笑。

“有人骂你吧?”

苏客认真想了想。

“也可能是边骂边想。”

徐风年已经懒得理他了。

这时,守阁老人从楼梯处走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盒。

“阿良公子。”

苏客回头。

“有事?”

守阁老人将木盒放在桌上。

“王爷命人送来,说此物或许公子会感兴趣。”

徐风年皱眉。

“我爹送的?”

守阁老人点头。

苏客打开木盒。

盒中没有金银,也没有秘籍。

只有一块断裂的剑尖。

剑尖不过寸许,锈迹斑斑。

看起来像是从某柄古剑上折下来的。

但苏客看见它的第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里面有剑意。

很淡。

很旧。

却很倔。

像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剑客,临死前仍不肯低头。

苏客伸手拿起断剑尖。

嗡。

断剑尖轻轻一颤。

像是被唤醒。

老黄眼神一凝。

“这东西……”

守阁老人说道:

“此物得自一处古战场,据说原剑主人曾以一己之力杀穿三百铁骑,最后剑断人亡。”

“王府收藏多年,无人能参透其中残意。”

苏客捏着那截断剑尖,闭目片刻。

随后睁眼。

“这人不错。”

徐风年问:

“怎么不错?”

苏客道:

“死得很硬气。”

徐风年皱眉。

“硬气也算不错?”

苏客看着断剑尖。

“当然。”

“剑可以断。”

“人可以死。”

“但最后一剑,不能软。”

老黄听得心头微震。

苏客将断剑尖放回盒中。

“替我谢谢王爷。”

守阁老人问:

“公子不收?”

苏客摇头。

“它在这里挺好。”

徐风年有些意外。

“你不是喜欢好东西吗?”

苏客道:

“喜欢。”

“那你不拿?”

苏客笑了笑。

“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要揣自己兜里。”

徐风年看着他,眼神微动。

这家伙平时看着贪酒贪肉,嘴欠又无赖。

但在某些事情上,偏偏有一种奇怪的分寸感。

苏客起身,朝楼下走去。

徐风年问:

“去哪?”

苏客道:

“看白狐脸。”

徐风年脸一黑。

“你刚说完那么正经的话,能不能正经超过一盏茶时间?”

苏客回头。

“不能。”

徐风年:“……”

空地上。

南宫扑射正准备收刀。

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苏客笑眯眯走来。

“白狐脸。”

南宫扑射眼神冷淡。

“你再这么叫,我会砍你。”

苏客道:

“你刚才已经砍过了。”

南宫扑射不说话。

苏客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地上刀痕。

“有进步。”

南宫扑射道:

“不用你说。”

苏客点头。

“那我不说了。”

他转身就走。

南宫扑射眉头一皱。

“站住。”

苏客回头,笑道:

“怎么,舍不得我?”

南宫扑射握刀。

苏客立刻道:

“开玩笑。”

南宫扑射盯着他。

“你说让我忘掉左手刀。”

苏客点头。

“对。”

“何时再捡起来?”

苏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南宫扑射皱眉。

“做什么?”

苏客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看好了。”

他右手握树枝,随意向前一刺。

动作很慢。

慢到南宫扑射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左手虚握,同样做了一个出刀动作。

一前一后。

一主一辅。

看似简单,却让南宫扑射眼神骤然凝住。

因为就在苏客两个动作衔接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两柄刀。

不是互相追赶。

不是互相争胜。

而是像阴阳流转。

一刀杀人。

一刀断后。

一刀问路。

一刀封天。

苏客收手,扔掉树枝。

“什么时候你不用想左手刀,它自己就知道该去哪。”

“那时候,就能捡回来了。”

南宫扑射沉默良久。

“你为何懂双刀?”

苏客笑道:

“我都说了,我懂很多。”

南宫扑射问:

“比如?”

苏客看着她,认真道:

“比如我懂,你现在虽然冷着脸,但心里其实觉得我很厉害。”

南宫扑射转身就走。

苏客在后面喊:

“夸我一句不丢人!”

南宫扑射走得更快。

徐风年从听潮亭门口走出来,冷笑道:

“你早晚被她砍死。”

苏客道:

“不会。”

徐风年问:

“为什么?”

苏客看着南宫扑射离开的背影,笑眯眯道:

“因为她舍不得。”

远处,南宫扑射脚步一顿。

下一瞬,一道刀气破空而来。

苏客早有准备,侧身躲开。

刀气斩断他身后一片树叶。

苏客摸了摸下巴。

“你看,没砍我。”

徐风年无语望天。

这人是真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