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还真踏马的有伏兵(1 / 1)

“快撤,撤。”

短暂失神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绝对的恐惧。

他原本只是想想罢了。

谁踏马的能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伏兵?

该死的。

“八嘎,你没听到吗?撤。”

眼看着副将还在愣神,秋山正介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副将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嗨,嗨。”

副将捂着脸连连点头。

他举起手中的令旗快速挥舞。

“快撤,快撤啊。”

夜晚,挥舞的令旗没人能够看到,唯一能够传递命令的方式,只有大声呼喊。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无数滚木从两侧的山崖上滚了下来。

几十根削了枝杈的原木,每一根都比人腰还粗,从悬崖上翻下来。

在半空中横着打转,然后砸进峡谷底部。

第一根滚木落地,七八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压在下面。

滚木余势未消,顺着斜坡继续往前碾,碾出一条笔直的血槽。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滚木像暴雨一样往下落。

峡谷底部只有十几米宽,五十万大军被拉成一条数里长的细线。

人挤人,肩并肩,连转身都困难。

滚木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躲。

往左是崖壁,往右还是崖壁,往前是人,往后也是人。

“八嘎,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我的腰断了,好疼啊,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好疼啊,我的脸烂了。”

惨叫声不是一声一声响起来的,是一整片同时炸开的。

秋山正介的战马被一根滚木扫中后腿,马匹惨嘶着倒下,把他摔出去一丈多远。

他趴在血泥里,抬头看。

悬崖上的火光又变密了。

他看见一筐一筐的礌石从崖边倾下来,人头大小的石块砸进人群里。

盾牌碎了,人倒了,石头还在往下落,砸在尸体上,砸在活着的人身上,没有区别。

看着远处的那一幕,秋山正介的嘴唇在哆嗦。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刺鼻的,熟悉的。

这味道是……

他脸上露出恐惧。

“不,是火油,是火油。”

他喊出了声。

声音是撕裂的。

然而,前方的士兵早已经乱了,没人能够反应的过来。

从天而降的陶罐在人群里碎裂,黑色的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火把下来了。

一根接一根,从悬崖上往下落,在空中翻着跟头,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

火把落在泼了火油的地方,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

整个峡谷底部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条火龙。

秋山正介被人从地上拖起来。

是他的副将,半边脸还肿着,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

“将军!快走!快走啊!”

秋山正介被拖着往后跑了几十步,突然站住了。

他猛地回头,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那张沾满血泥的脸照得惨白。

他看见他的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在火海中翻滚。

有人试图往崖壁上爬,爬不到两丈就摔下来,掉回火海里。

有人在人群中乱撞,浑身是火,把火焰传给下一个,再下一个。

“我的兵……我的兵……”

他喃喃了两句,声音发飘。

他的心是刺痛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悬崖上站着的那些人。

他们举着火把,搬着滚木,倒着礌石,动作有条不紊。

没有人喊,没有人慌,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谁……是谁……”

“到底是谁???”

秋山正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有人回答他。

滚木和礌石还在往下落。

“往后撤!全部往后撤!”

他终于嘶吼出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活着的士兵开始往峡谷出口涌去。

出口在后方,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只要冲出峡谷,就能散开,就能活命。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回涌,丢盔弃甲,旗帜踩在脚下,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卫青站在悬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着峡谷底部那条溃逃的人流,从峡谷中段一直看到出口方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把握全局的自信。

由内而外的自信。

“差不多了。”

卫青开口说了三个字。

语气很平。

没有丝毫激动。

好似,本该就如此一样。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招了招手。

传令兵快步上前。

“将军。”

“传令后方骑兵,封口。”

“是。”

传令兵飞身上马,从悬崖背面疾驰而下。

马蹄声在崖壁之间回荡,渐行渐远。

卫青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峡谷底部的火海。

黑烟翻涌着冲上夜空,把星星和月亮全部遮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和滚木燃烧的噼啪声。

惨叫声已经比刚才稀疏了不少,剩下的都是嘶哑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又是这一幕,第三次啊。”

“为什么,我好似绕不开这个峡谷了。”

卫青自嘲一笑。

这都是第三次了都,第三次在峡谷之中伏击敌人了。

他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走吧。”

“是。”

此刻,峡谷里的溃兵终于冲到了出口。

前排的人看清了出口外的景象,脚步骤然停住。

“八嘎,前面的在干什么?快走啊,不走就给老子滚开啊。”

“怎么还不走?想死吗?”

“滚开,你们不走我走,滚啊。”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涌,人挤人,互相踩踏,又被推着往前。

后边的人见前面的人不走了,一个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开始拔刀砍自己人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出口外,一排排整齐的黑影正等着他们。

骑兵。

不是春寒的骑兵。

那些骑兵的马没有披甲,马上的人穿着制式皮甲,手中握着长长的马槊。

马匹安静地立在月光下,排成一道弧形的墙,将峡谷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最前方溃兵的嘈杂声在看见那片槊尖林的时候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更大的混乱。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想往回跑,又被后面的人推回来。

秋山正介跌跌撞撞地挤到溃兵前排。

他看见了那片骑兵阵。

他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在拼命回想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