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能群殴,何必单挑(1 / 1)

秋山正介缓缓抬头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骑兵正前方的那个骑马的人。

卫青已经不在悬崖上了。

他策马来到了骑兵阵列的正前方,左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右手还搭在剑柄上。

月光照在他的甲胄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他看着从峡谷里涌出来的溃兵。

溃兵也看着他。

“将军,要不要喊话劝降?”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卫青没有回答。

他安静地看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溃兵的脸。

一张张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绝望。

“劝降?”

“降兵你来养?”

他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骑兵同时放下了马槊,槊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峡谷出口。

月光落在数千个槊尖上,冷光连成一线。

“杀光他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和我们,并不是一个种族。”

“全歼,一个不留!”

他的手落了下去。

骑兵发动冲锋的时候是沉默的。

没有喊杀声,没有擂鼓。

马蹄踏在硬土上,声音沉而密,像一面大鼓在地底擂动。

卫青没有冲。

他勒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骑兵如潮水般从他身侧涌过,撞进了溃兵的阵型里。

马槊平刺,拔出来,再刺。骑兵的阵线如墙而进,溃兵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尸体在峡谷出口堆叠起来,几乎要把路堵死。

他看得很专注。

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在骑兵的阵线上来回移动,从左翼扫到右翼,又在几处略有迟滞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右翼突得太前了。”

卫青喃喃自语。

“去,叫右翼收住,别追太深,让他们自己跑出来。”

他转头对副将开口说道。

“是。”

副将策马而去。

卫青重新把目光投向出口。

溃兵正在从峡谷里不断涌出来,但速度已经慢了。

出口处的尸体堆得太多,后面的人要爬过尸堆才能出来,然后迎面撞上骑兵的马槊。

有的人干脆不跑了,跪在地上,把兵器举过头顶。

也有的人拔出刀想拼命,但马槊比他们的刀长了整整一半,刃还没挥出去,槊尖已经到了。

秋山正介站在尸堆上。

他手里握着刀,但刀尖朝下,没有举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见自己的副将已经不知去向,帅旗不知丢在哪里,溃兵们四散奔逃,像一群被赶出圈的羊。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也许他说了,也许他只是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看见了马背上那个人。

卫青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百步的距离撞在一起。

秋山正介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死死刻进脑子里。

卫青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瞪回去。

他只是安静地迎上那个老将的注视,眼神平淡如水。

“那就是他们的主帅?”

卫青开口问道。

身旁的亲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应该是,看甲胄和佩刀,至少是个将军。”

“样子倒不算太怂。”

“比那些废物好多了。”

卫青轻笑一声。

这些人,跟自己当初在神州打的那些人一样。

但是这些人比起那些人而言,军事素养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但是也仅限于一点点。

卫青踢了一下马肚,策马朝秋山正介的方向走去。

“将军,小心,让我去吧。”

副将连忙拦住他。

“我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你小子连奶都没断呢。”

“让开。”

“是。”

副将无奈,骑着马让开。

将军去就去,说这话干嘛。

“八嘎呀路。”

“拿我刀来。”

秋山正介看见那个骑马的人朝自己走来。

向着一旁的士兵伸出手。

长刀被他握在手中。

卫青到了,他在距离秋山正介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勒住马。

这一刻,两人隔空对视。

火光在远处燃烧。

卫青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得意。

有的只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秋山正介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你是什么人?”

秋山正介握着刀,咬着牙问。

“神州,卫青。”

卫青说完,缓缓抬起手中长刀指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传进了秋山正介的耳朵里。

那声音之中,充斥着一丝绝对的自信。

“这场伏击,是你布的?”

秋山正介又问。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是。”

卫青答了一个字。

“你……”

秋山正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经过这里?

你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张了张嘴,发现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结果就摆在他面前。

五十万大军,被这一个人布下的局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问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的手不抖了。

他握住刀,把刀举了起来。

卫青看着他举起刀,没有动。

“想死得体面一点?”

卫青将长剑放在马背上轻轻摩擦。

秋山正介没有回答。

他举着刀,朝卫青的方向走了一步。

脚踩在尸体上,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

“来吧,与我一战。”

“这一战,是我败了,但是属于你我的一战,我还没败。”

听着秋山正介的话,卫青轻轻叹了口气。

叹得很轻,没人听见。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秋山正介身后。

“啥?”

秋山正介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侧后方冲来的轻骑兵,在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一刀砍飞了他的刀。

第二刀劈在他的后颈上。

秋山正介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叫卫青的年轻人策马转身,朝骑兵阵列的方向走去。

马走得不快,背影安静而笃定。

“你……你……”

在他倒下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话。

“能群殴,谁踏马跟你单挑啊。”

“蠢货!”

战斗在天亮前结束了。

峡谷里的火渐渐熄了,只剩几处零星的火苗还在冒着黑烟。

峡谷出口外的骑兵收拢了马匹,轻骑分作数股在原野上追剿逃散的溃兵,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卫青策马站在一处缓坡上。

他身后是正在打扫战场的部队,前方是辽阔的原野,月已西斜,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线鱼肚白。

这一战,大胜。

但由于是晚上,没人知道。

但是,功绩就是功绩。

神州将军的每一场功绩,都会被记录在册。

哪怕没人看到,日后也自然会有人看到。

“收兵,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