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个悠长的，响亮的饱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江野只感觉自己的胃，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水球。

唐晓棠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沈婉晴剥橘子的手也停下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江野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又赶忙低下头。

咯咯咯……

沈婉晴先笑了起来，笑了个花枝乱颤。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行了，放过你了，吃个橘子顺顺。”

唐晓棠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了过去。

江野左手接过橘子，右手拿起叉子，叉了块苹果，同时塞进嘴里。

橘子酸甜，苹果脆甜，两种不同的口味混合在一起有点怪。

他也不敢多说，只能用力嚼，用力吞咽。

这次，唐晓棠和沈婉晴两人眼里都闪过一抹真实的笑意。

吃完以后，沈婉晴收了碗，唐晓棠擦了桌子。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话，就是手上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野觉得如果有人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他上了天堂。

又有谁会想到，他在地狱边缘溜达了一圈。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和谐又诡异的气氛。

“婉晴姐。”

江野看着沈婉晴停下动作，且笑着看向他，清了清嗓，“周麟跑了，不知去了哪儿，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嗯，我知道。”

让江野意外的是，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便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

直到全部清理干净，她才擦了擦手，接着道，“最新的消息，周麟投河自尽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是时刻洋溢在那副娇容上的招牌式笑脸不见了。

江野愣在了原地。

他想过万般可能，就是没想过周麟会死，而且是投河自尽。

“他自己公司经营不善，怪不到旁人头上。”

沈婉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他得到竞标，也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江野还是没说话，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商场就是战场，仁慈并不一定能成事，还有可能害人害己。”

她拿了张纸巾，给江野擦了擦嘴角，“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自己经不住打击，所以，姐姐更希望你能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可以为…大家遮风挡雨的那种。”

“婉晴姐……”

沈婉晴并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江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冲他点头的唐晓棠，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何会那么怕自己走上歪路。

周麟死了。

堂哥也不知所踪，所有血淋淋的教训，都摆在了他的眼前。

“我知道了，我会的。”

江野的声音沉闷有力，抬头看着两人，“从今以后，在江城，你们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那我跟你嫂子，谁更亲近呢？”

沈婉晴掩嘴偷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咳咳……

江野故意哼了声，把头扭到了一旁，“那还用说，自然是我嫂子。”

“好你个小混蛋，姐姐我真是白疼你了。”

她揪住了江野的耳朵，故作气鼓鼓的模样，手上却没怎么用力。

片刻后，她松开了江野，拿胳膊肘推了下唐晓棠，“看到没，你这小叔子，就是个没良心的。”

“我家的。”

唐晓棠扬着唇，看着撇嘴的沈婉晴，“分得清近远。”

“……”

沈婉晴依旧撇撇嘴，“那行吧，既然你们近，那我就不自作多情了，今晚你陪他，我不管了。”

她双手抱胸，站在了一旁，侧着身子不看江野。

似乎是在告诉江野，姐姐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这让江野一个头两个大，他就只是开个玩笑，可没想惹恼这位姐姐。

“紧张了？”

沈婉晴偷瞄着江野的反应，不由得感到好笑。

看到他点了点头，心里又觉得暖暖的，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

“知道错了就行，姐姐今天这是给你上另一堂课。”

望着江野眼中的茫然，她的手指滑到了他的胸口，“这堂课叫……”

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着，“在夹缝中求生存，不仅要坚持不懈，更要坚持到底。”

江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就连唐晓棠都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反而是沈婉晴满脸的不在乎，还笑到扶腰。

更让江野窘迫的是，她又对唐晓棠说了句：“别以为这小子有多纯情，他听得懂。”

感受到唐晓棠的眼神，江野恨不能挖个地缝钻下去。

那是他想懂吗？

跟您这女妖精在一起，天天耳濡目染的，他就是不想懂那也不行啊。

“我才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江野脸颊火热地看她们。

沈婉晴瞥了眼唐晓棠，“不懂没关系，以后让你嫂子慢慢教你。”

他偷瞄了眼唐晓棠，却见唐晓棠那张俏脸，也是渲染上了绯色。

她那神色一阵不自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婉晴，我很感激你教会江野成长，也让他知道人性复杂，但有些事要适可而止。”

她看向江野，“你先跟着婉晴好好干，过些日子我再为你找个女朋友。”

切！

沈婉晴哪还不知道唐晓棠是在点她。

她啧啧道，“依我看，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把你自己给他就算了。”

“……”

唐晓棠一脸严肃，“婉晴，玩笑过头了，我是他嫂子。”

“嫂子怎么了，现在是，以后就不见得了，总比你守活寡强。”

望着唐晓棠紧皱的眉头，沈婉晴只好投降，“那说正经的，你给他介绍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人品好，家世清白，学历相当，长相端正，不能比他大。”

“我人品不好？家世不清白吗？”

她嘟着嘴，“我离过婚但没犯过法，还有钱，这张脸也还算端正。”

“至于不能比他大——”

她歪头看着唐晓棠，“你这一条，似乎就是在针对我吧。”

“你想多了。”

“那就是说我全符合呗。”

“……”

唐晓棠深吸一口气，“我给他介绍的是女朋友，不是前妻。”

“前妻怎么了？前妻有经验，会疼人，还不用从头教起。”

她冲着唐晓棠眨了眨眼，“咱们两个谁也别笑谁，你说是吧，晓棠？”

“我跟你不一样。”

她下意识道。

似乎意识到了不妥，又看到了沈婉晴眼里的愕然。

她连忙弯下腰，把江野的被角掖了掖，“晚上想吃什么？”

“都、都行。”

江野哪敢发表意见。

“那我看着做。”

她拎着保温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沈婉晴，“你走不走？”

“你先走。”

沈婉晴站在原地没动，“我跟弟弟再说两句话。”

唐晓棠走了。

门没关。

高跟鞋的声音不急不缓。

“小混蛋，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她在江野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下次你嫂子再问你，要还敢说是她，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下来炖汤，听见没？”

江野吓得捂住了耳朵。

噗嗤！

她忍不住笑了。

“你的血，比姐姐的命要珍贵，以后，不准再流了。”

她背对江野挥了挥手，“你嫂子那坛醋够你喝一壶了，好好养伤，公司那边不用操心，以后操姐姐的心。”

“姐姐我巴不得你，多操操我的心呢。”

“……”

江野看着她和唐晓棠离开的方向相反，两人一左一右，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