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东野诚睁开眼睛时，卡尔嘉和葵拉特还睡着。
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像在做梦，一个好梦。
他没有叫醒她们，轻轻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披在身上。
有珠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手中捧着茶壶，黑色的瞳孔看着他。
“东野大人，要走了？”
“嗯。”
“不去告别？”
“不用，总感觉她会哭。”
有珠沉默了片刻。
“……您怕她哭？”
“不是怕，只是不想看到。”
东野诚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有珠，你觉得龙王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有珠想了想。
“……小，偏僻但安全。”
“安全？”
“您给了他们十二只天使，没有人敢侵犯，不是吗？”
东野诚嘴角微微上扬，转过身，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有珠也看着他，黑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身影。
“有珠，你最近话变多了。”
“……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和您说话。”
东野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有珠没有躲，只是微微低下头。
“走吧。”
东野诚朝门口走去。
有珠提起裙摆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那些还在沉睡的宫殿。
守卫们看到他们刚想行礼，东野诚摇了摇头，守卫便退了回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王宫门口晨光洒在石板路上，东野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卡尔嘉，好好当你的圣王女。”
二楼的窗户后面，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东野诚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裂隙的另一端透过来的是阳光、树林、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王宫塔楼，这里是龙王国。
“走吧。”
迈步走进裂隙，有珠跟了上去，裂隙在两人穿过之后悄然闭合。
他迈步向前，有珠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王宫的大门，守卫们看到了他，先是警惕，然后愣住，然后单膝跪下。
“东野诚大人——！”
“起来吧，不用跪。”
守卫站起身，手还在颤抖。
“东野诚大人，您来了！”
“嗯，龙王女殿下在哪？”
“在书房。”
东野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有珠跟在他身后。
德罗狄珑·奥里克吕斯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握着一支羽毛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金色的眼眸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赤着脚脚趾在地毯上微微蜷缩。
幼女形态，那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门被推开了。
“谁？”
她没有抬头。
“我说了，不要打扰——”
“好久不见。”
德罗狄珑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到那个靠在门框上的银发男人，东野诚。
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深色的长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东野诚……！”
声音提高了一些，羽毛笔从手中滑落，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看看龙王国。”
“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德罗狄珑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露出带着一丝无奈和释然的笑。
“您这个人，惊喜不是这样给的。”
“我知道，但你还是笑了。”
“……我没有笑。”
德罗狄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她深吸一口气道。
“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东野诚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有珠站在他身后，德罗狄珑看着有珠。
“这位是——”
“久远寺有珠，秘书。”
“秘书？看起来像一位大小姐。”
“也不算错。”
德罗狄珑点了点头。
“您好，久远寺小姐。”
有珠微微欠身。
“您好，龙王女殿下。”
德罗狄珑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您看到了吗？因为您的那些天使，还有那道海峡，龙王国已经变了。您觉得怎么样？”
东野诚看着窗外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天使。
“很好。”
德罗狄珑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觉得。”
两人沉默了片刻，有珠给东野诚倒了一杯茶，给德罗狄珑倒了一杯。
“东野诚。”
“嗯。”
“您知道吗？自从那道海峡出现后，兽人再也没有大规模入侵过，偶尔有小股兽人试图渡海，都被天使挡回去了。百姓不用再交重税，不用再节衣缩食，不用再担心孩子被征召上战场。”
“我知道。”
“您知道？”
德罗狄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在来之前看过情报。”
她低下头。
“哦……原来您一直在关注。”
“嗯。”
德罗狄珑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您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确实挺奇怪的。”
傍晚，夕阳从窗户洒进来将书房染成一片金红色。
德罗狄珑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轻轻晃动着。
她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依旧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
黑色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芒，手中端着一只大号的陶制酒杯，酒杯里装满了廉价的红酒。
“东野诚，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
“那为什么还保持幼女形态？”
“宰相说百姓已经习惯了，突然变回去，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喝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而且，这副样子确实比较讨人喜欢。无论是男女老幼，看到小孩子都会放松警惕。”
东野诚看着她。
“你不累吗？”
“累，但习惯了。”
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东野诚。
“您呢？您累吗？”
“不累，毕竟我可以做自己。”
德罗狄珑沉默了很久。
“……真好。”
“你也可以。”
“我？”
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龙王女，是这个国家的王，我不能只做自己。”
东野诚看着她，没有接话。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