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赵文谦,你别躲了(1 / 1)

二楼雅间。

帘幕后那道身影只是一闪而过。

可陆寻看得很清楚。

赵文谦。

绝对是他。

虽然换了一身普通士子的衣袍,脸上也故意贴了短须,甚至连发髻都梳得与昨夜不同。

但人的眼神不会变。

尤其是被人吓到那一瞬间。

那种慌乱、忌惮、杀意混杂在一起的眼神,陆寻太熟了。

昨夜粮仓外。

赵文谦看他时,就是这种眼神。

陆寻嘴角微微一扬。

好家伙。

还真藏在明月舫。

看来苏云卿的消息没错。

账册,很可能就在这里。

画舫上。

众人还沉浸在《春江花月夜》的震撼之中。

不少士子看陆寻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他们还觉得陆寻只是个靠着苏云卿上船的陌生公子。

可现在。

一首诗落下。

所有人都明白。

此人不是没名气。

而是他们以前不配知道。

“陆公子。”

“此诗当真是你所作?”

许文昭声音有些发颤。

他脸色白得厉害。

方才还想踩着陆寻扬名。

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一脚踩到的不是石头。

是山。

还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高山。

陆寻收回目光,看向许文昭。

“怎么?”

“你觉得不像?”

许文昭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像。

可这话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这么多人看着。

若说不像,那就等于说陆寻抄袭。

可问题是——

如此千古名篇,若早已存在,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过?

江州文风鼎盛。

但凡有一首这样的诗传出来,早就轰动全城了。

许文昭咬牙道:

“我只是觉得,陆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写出如此诗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陆寻叹了口气。

“许公子。”

“你这人不行啊。”

许文昭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陆寻摇着折扇,一脸认真。

“别人比你强,你第一反应不是敬佩,而是不信。”

“这说明什么?”

许文昭下意识问:

“说明什么?”

陆寻淡淡道:

“说明你心胸狭窄,格局太小。”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许文昭脸色涨红。

“你——”

陆寻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

“还有。”

“你刚才让我作诗,我作了。”

“现在是不是该你了?”

许文昭脸色更白。

让他现在作诗?

在《春江花月夜》之后作诗?

这不是让他当众丢人吗?

旁边一个士子忍不住起哄。

“对啊,许兄,你也来一首。”

“许兄可是江州才子,总不能不敢吧?”

“陆公子方才珠玉在前,许兄若能接上一首,今晚诗会可就传为佳话了。”

许文昭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他平时在江州文坛确实有名。

但那只是相对普通士子而言。

现在陆寻一首《春江花月夜》横空出世。

把他们所有人都压得抬不起头。

这个时候谁接,谁死。

许文昭张了张嘴。

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诗。

陆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算了。”

“许公子脸都白了。”

“再逼下去,别人该说我欺负人了。”

许文昭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话比逼他作诗还狠。

可偏偏他没法反驳。

苏云卿站在一旁,眼中笑意越来越浓。

她原本只是觉得陆寻聪明。

嘴皮子厉害。

可她没想到,陆寻竟还有如此才情。

《春江花月夜》一出。

整个江州诗会,都成了他的陪衬。

这人……

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陆公子。”

苏云卿柔声道:

“此诗一出,今夜之后,江州再无人不知你的名字了。”

陆寻心里一阵无语。

他要的可不是出名。

他是来抓赵文谦的。

结果现在一不小心装大了。

不好收场。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陆寻轻轻一笑。

“虚名而已。”

“不值一提。”

这话一出。

周围士子又是一阵感慨。

“陆公子胸襟非凡啊。”

“写出如此神作,却还能淡然处之。”

“这才是真正的大才!”

“许文昭刚才还想与陆公子比诗,简直可笑。”

许文昭脸色更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冷声道:

“陆公子既然有如此才情,为何以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号?”

陆寻看他一眼。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井底的蛤蟆,也不知道天有多高。”

“难道天就不存在了?”

噗嗤。

苏云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许文昭彻底破防。

“陆寻!”

“你敢辱我!”

陆寻摇头。

“别误会。”

“我不是辱你。”

许文昭刚要松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我是实话实说。”

“……”

许文昭眼睛都红了。

就在气氛有些僵住时,二楼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公子才华惊世。”

“许公子一时失态,也是情有可原。”

“今日乃诗会,诸位何必伤了和气?”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雅间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

面容俊朗。

气度从容。

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一出现,便让不少士子脸色一变。

“是宋公子。”

“江州宋家少主,宋砚辞。”

“他竟然也在画舫上?”

“宋家可是江州四大豪族之一,比赵家还要稳。”

陆寻听着周围议论,眼神微微动了动。

江州四大豪族。

赵家已经牵扯私盐案。

现在又出来一个宋家。

这江州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还深。

宋砚辞走下楼梯,来到陆寻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苏云卿,微微一笑。

“云卿姑娘,许久不见。”

苏云卿欠身。

“宋公子。”

宋砚辞又看向陆寻。

“陆公子。”

“今日一首《春江花月夜》,只怕明日便会传遍江州。”

“在下宋砚辞,敬陆公子一杯。”

说着。

有侍女端来酒杯。

宋砚辞亲自递给陆寻。

陆寻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接。

有了沈怀义那一顿饭的教训。

现在谁递酒,他都觉得像送命。

宋砚辞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轻轻一笑。

“陆公子放心。”

“这酒无毒。”

陆寻叹气。

“宋公子。”

“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放心了。”

宋砚辞一怔。

随即大笑。

“有趣。”

“陆公子果然有趣。”

说完。

他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此可放心?”

陆寻这才接过酒杯。

但也只是放在手里,没有喝。

“宋公子客气了。”

宋砚辞也不介意。

“陆公子是哪里人?”

陆寻笑了笑。

“远方人。”

宋砚辞眸光一闪。

“远方是何处?”

陆寻一本正经。

“很远的地方。”

宋砚辞:“……”

苏云卿忍不住低头轻笑。

这个陆寻。

胡说八道起来真是让人没办法接。

宋砚辞也不恼,反而更感兴趣了。

“陆公子不愿说?”

陆寻叹道:

“不是不愿。”

“主要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地方的人,人人平等,女子也能做官,出门不用骑马,千里之外也能顷刻传音。”

周围士子听得一愣一愣。

许文昭冷笑道:

“荒谬!”

“世上哪有这种地方?”

陆寻看他一眼。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许文昭又被噎住。

宋砚辞却若有所思。

“陆公子说的,莫非是海外仙国?”

陆寻差点笑出来。

海外仙国?

也行。

现代社会说成仙国,勉强不亏。

“差不多吧。”

宋砚辞眼中兴趣更浓。

“难怪陆公子才思如此惊人。”

陆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刚才赵文谦所在的雅间,此刻门帘已经放下。

里面看不清情况。

他必须想办法上去。

于是陆寻忽然开口:

“宋公子。”

“这诗会一直在楼下,有些吵。”

“不知楼上可有清静之处?”

宋砚辞笑道:

“自然有。”

“陆公子若不嫌弃,可去我雅间小坐。”

陆寻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打扰了。”

苏云卿看了陆寻一眼。

她显然也明白陆寻的意思。

赵文谦在二楼。

他们必须靠近。

宋砚辞在前引路。

陆寻和苏云卿跟上。

许文昭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陆寻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楼梯上。

苏云卿贴近陆寻半步,声音极低。

“赵文谦在东侧第二间。”

陆寻摇着折扇,嘴唇不动,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

苏云卿轻声道:

“他身边那个随从,我见过。”

“赵家养的死士。”

陆寻眼神微冷。

“里面有几个人?”

“不清楚。”

“但赵文谦这种人,绝不会独自上船。”

陆寻轻轻点头。

宋砚辞似乎没有听见二人低语。

只是径直带他们进入西侧雅间。

雅间中陈设雅致。

桌上摆着美酒瓜果。

窗外便是江州夜景。

河面灯火如星。

宋砚辞坐下后,亲自给陆寻倒茶。

“陆公子。”

“请。”

陆寻接过茶杯,笑道:

“宋公子身份不低,却如此礼贤下士,倒让人意外。”

宋砚辞微微一笑。

“真正有才之人,值得礼待。”

陆寻问:

“那没才的人呢?”

宋砚辞淡淡道:

“自然不必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很轻。

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骨子里的傲气。

陆寻心中暗道。

这个宋砚辞,也不是普通角色。

他看似温和,实则眼高于顶。

对自己客气,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而是因为刚才那首诗。

或者说。

因为自己展现出来的价值。

宋砚辞看向苏云卿。

“云卿姑娘今日怎么会与陆公子同来?”

苏云卿柔声一笑。

“陆公子是奴家的贵客。”

宋砚辞眼神微动。

“贵客?”

“能让云卿姑娘亲自作陪,看来陆公子不只是有才。”

苏云卿笑而不语。

陆寻却听出了几分试探。

他轻轻摇着折扇,故意露出腰间玉佩。

宋砚辞目光落到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

靖王府。

他果然也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宋砚辞笑容更深。

“陆公子竟与靖王府有渊源。”

陆寻淡淡道:

“出门在外,不提家里。”

宋砚辞点头。

“明白。”

陆寻心中暗笑。

明白个屁。

你自己脑补吧。

他越是说得模糊,对方越不敢乱猜。

就在这时。

东侧忽然传来一点细微动静。

像是杯盏轻碰。

陆寻眼神一动。

他忽然起身。

“宋公子。”

“借个地方更衣。”

宋砚辞一愣。

随即笑道:

“出门左转,尽头便是。”

陆寻点点头。

“多谢。”

他起身出门。

苏云卿刚要跟上。

陆寻却轻轻摆了摆折扇。

意思是不用。

他独自走出雅间。

二楼长廊比下面安静许多。

只有几个侍女来回走动。

陆寻沿着长廊慢悠悠往前走。

经过东侧第二间雅间时。

他脚步微微放慢。

里面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大人说了,今晚必须离开江州。”

“账册呢?”

“账册不能带走,太危险。”

“那藏在哪里?”

“明月舫下层密舱,等风声过去,再派人取。”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密舱。

账册果然在船上!

可就在这时。

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黑衣随从猛地探出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那黑衣随从眼神骤寒。

“你是什么人?”

陆寻眨了眨眼。

下一秒。

他忽然扶住墙,满脸醉意。

“茅房呢?”

黑衣随从皱眉。

“滚!”

陆寻打了个酒嗝。

“兄台。”

“别这么凶。”

“我找不到茅房。”

黑衣随从眼中杀意未消。

他死死盯着陆寻。

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怎么了?”

黑衣随从回头道:

“有个醉鬼。”

陆寻顺势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赵文谦坐在里面。

赵文谦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相撞。

赵文谦脸色骤变。

“是你!”

陆寻叹了口气。

“赵爷。”

“真巧啊。”

“逛个画舫都能遇见。”

“看来咱俩缘分不浅。”

赵文谦猛地起身。

“抓住他!”

黑衣随从瞬间出手。

陆寻转身就跑。

“救命啊!”

“杀人啦!”

他这一嗓子用尽全力。

整个二楼瞬间炸了。

楼下士子、歌姬、侍女全都抬头。

“怎么回事?”

“谁在喊杀人?”

“画舫上有刺客?”

黑衣随从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陆寻居然这么不要脸。

正常人偷听被发现,第一反应应该逃。

这货倒好。

直接喊得全船都知道。

赵文谦气得脸都青了。

“闭嘴!”

陆寻一边跑一边喊:

“赵文谦在船上!”

“青山县私盐案主犯赵文谦在船上!”

轰!

这句话比杀人还炸。

整艘明月舫瞬间大乱。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青山县私盐案这两日已经在江州传开。

虽然官府压着消息,但江州人何等敏锐?

陈家被查,粮仓被封,赵文谦消失。

早就有人嗅到不对劲。

现在陆寻当众喊出来,等于直接撕破遮羞布。

宋砚辞第一时间从雅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