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花魁姐姐,你这里安全不?(1 / 1)

红裙女子一句话落下。

后院里。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寻趴在草丛里,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青竹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脸冻得发白,衣裙还在滴水,正气鼓鼓地瞪着陆寻。

柳清霜倒还算镇定。

只是月白长裙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出纤细腰线。

她手中长剑未收,剑尖斜指地面,水珠顺着剑锋往下滴。

灯笼光落在她脸上。

清冷得像一块雪玉。

红裙女子看清柳清霜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随后又看向陆寻。

“公子。”

“你这深夜带着两个姑娘翻墙进来。”

“倒不像来寻欢的。”

“更像是被人追杀的。”

陆寻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认真道:

“姑娘好眼力。”

“我们确实被人追杀。”

红裙女子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陆寻竟然直接承认了。

青竹急了。

“陆寻!”

“你怎么什么都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青竹。”

“人家都看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再说。”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水。

“我这副样子,说自己是来喝花酒的,你信吗?”

青竹下意识上下打量他一眼。

然后诚实摇头。

“不信。”

陆寻摊手。

“你看。”

红裙女子忍不住轻笑。

她笑起来很媚。

不是那种低俗的媚,而是骨子里带着三分风情,眼尾轻轻一挑,像春水里荡起的一圈涟漪。

“公子倒是有趣。”

“别人夜闯群芳楼,都是偷偷摸摸。”

“你倒好,坦坦荡荡说自己被追杀。”

陆寻叹了口气。

“没办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软饭。”

“结果没想到,这软饭有点烫嘴。”

红裙女子一怔。

随即笑得更厉害。

“软饭?”

她看了一眼柳清霜。

“公子说的软饭,不会是这位姑娘吧?”

柳清霜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咳嗽一声。

“姑娘误会了。”

“我这人说话比较抽象。”

红裙女子笑吟吟道:

“看得出来。”

柳清霜却没有心情听他们废话。

她冷冷开口。

“你是什么人?”

红裙女子收起几分笑意,微微欠身。

“奴家苏云卿。”

“群芳楼的人。”

青竹脸色微变。

“你就是群芳楼的花魁苏云卿?”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花魁?”

他又认真看了苏云卿两眼。

难怪。

这气质、这模样、这身段。

确实不是普通姑娘能比的。

苏云卿轻轻一笑。

“虚名而已。”

“倒是几位。”

“深夜翻墙入楼,又浑身湿透。”

“若是被外面人看见,只怕会惹来麻烦。”

陆寻立刻点头。

“苏姑娘说得对。”

“所以你看,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地方躲躲?”

青竹急道:

“你还真求她啊?”

陆寻压低声音。

“不求她,难道你想继续蹲墙角吹风?”

青竹缩了缩脖子。

她确实冷。

苏云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到柳清霜手中那把剑上。

她眸光微动。

“这位姑娘不像普通人。”

柳清霜淡淡道:

“你最好不要问太多。”

苏云卿并不害怕。

反而轻轻笑道:

“群芳楼开门做生意,最懂的便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几位随我来吧。”

说完。

她转身往后院深处走去。

陆寻刚要跟上。

柳清霜忽然低声道:

“小心。”

陆寻一愣。

“你怀疑她?”

柳清霜淡淡道:

“青楼之地,三教九流。”

“能在江州做到花魁的人,不会简单。”

陆寻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跟?”

陆寻叹气。

“柳大人。”

“现在外面都是沈怀义的人。”

“驿馆不能回,客栈不能住,城门不能出。”

“整个江州城,最不容易查的地方,就是这里。”

柳清霜看着他。

“为何?”

陆寻笑了笑。

“因为来这里的人,最怕被查。”

柳清霜沉默。

青竹愣了愣,然后小声道:

“好像有点道理。”

陆寻继续道:

“官员、富商、士子,都可能来这里。”

“沈怀义若大张旗鼓搜群芳楼,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所以这里反而安全。”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懂。”

陆寻脸色一正。

“柳大人,你别误会。”

“我这是从社会结构角度分析。”

青竹撇嘴。

“你就是想逛青楼。”

陆寻痛心疾首。

“小青竹。”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

青竹认真道:

“不能。”

陆寻:“……”

几人跟着苏云卿穿过后院,绕过一排厢房,最后来到一座小楼前。

这座小楼比前院安静许多。

灯火柔和。

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

楼下有两个丫鬟守着。

看见苏云卿,立刻行礼。

“姑娘。”

苏云卿淡淡道:

“备热水,再取三套干净衣裳来。”

两个丫鬟看见陆寻三人狼狈模样,眼里闪过好奇,却不敢多问。

“是。”

很快。

三人被带上二楼。

房间极大。

屏风、软榻、香炉、琴案一应俱全。

靠窗还挂着薄纱。

夜风吹来。

薄纱轻动。

颇有几分旖旎味道。

陆寻刚进门,便忍不住感叹。

“花魁姐姐,你这住处不错啊。”

青竹瞪他。

“谁让你叫姐姐的?”

苏云卿倒是不恼。

反而笑吟吟道:

“公子嘴这么甜,平日里没少哄姑娘吧?”

陆寻摇头。

“冤枉。”

“我这人向来老实。”

青竹冷笑。

“你跟老实两个字有关系吗?”

陆寻叹气。

“小青竹,你今日怎么总拆我台?”

青竹哼了一声。

“因为你该拆。”

苏云卿看着二人斗嘴,眼中笑意更浓。

柳清霜却已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街道。

群芳楼前院依旧热闹。

丝竹声、笑语声、酒杯碰撞声不断。

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柳清霜知道。

沈怀义的人,一定已经开始搜城了。

果然。

没过多久。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匆匆上楼。

“姑娘。”

“外面来了官差。”

青竹脸色一变。

陆寻却不意外。

“来得真快。”

苏云卿问:

“官差说什么?”

丫鬟道:

“说知府府走了刺客,要搜查群芳楼。”

苏云卿眸光微微一闪。

“谁带队?”

“是府衙捕头孟海。”

苏云卿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三人。

“看来几位确实惹了不小的麻烦。”

青竹握紧短刀。

柳清霜则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

然后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你这里有没有男人的衣服?”

苏云卿笑了。

“自然有。”

陆寻又问:

“有没有比较贵的?”

苏云卿眼神微动。

“公子想做什么?”

陆寻笑了笑。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藏。”

……

片刻之后。

群芳楼前厅。

热闹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几十个官差站在大厅里。

为首之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正是府衙捕头孟海。

老鸨满脸赔笑。

“孟捕头。”

“这大半夜的,怎么闹这么大阵仗?”

孟海冷冷道:

“知府府走了刺客。”

“奉沈大人之命,搜查全城。”

“群芳楼也不例外。”

大厅里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不满。

“孟捕头。”

“我们都是来喝酒听曲的。”

“什么刺客不刺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海眼神一扫。

“官府办案。”

“谁敢阻拦,一并带走!”

这话一出。

众人顿时闭嘴。

就在孟海准备让人上楼搜查时。

楼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这么吵。”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旁。

一个青衫公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半湿,披着一件昂贵外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里还端着酒杯。

脸色带着几分不耐。

身边。

苏云卿亲自陪着。

而青竹则换了一身侍女衣裳,低着头站在后面。

至于柳清霜。

她换了一身男装,头发高束,扮作冷面护卫,站在阴影里。

虽然仍旧极美,但灯光昏暗,加上她刻意收敛气息,一时倒不容易被人认出。

孟海抬头看见陆寻,眉头一皱。

“你是什么人?”

陆寻眼皮一抬。

“你又是什么东西?”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孟海脸色一沉。

“放肆!”

“本捕头乃江州府衙孟海!”

陆寻嗤笑一声。

“一个捕头,也敢扰本公子的兴致?”

孟海眼神凶狠。

“你找死?”

苏云卿轻声道:

“孟捕头。”

“这位公子是奴家的贵客。”

孟海冷冷道:

“贵客又如何?”

“今晚谁都要查。”

陆寻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往桌上一拍。

“来。”

“查。”

孟海下意识看去。

下一秒。

脸色微微一变。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靖”字。

陆寻其实不知道这玉佩是什么来头。

这是刚才苏云卿拿出来借给他的。

苏云卿只说,这东西能唬人。

陆寻一开始还不信。

现在看孟海脸色。

他信了。

孟海皱眉道:

“你是靖王府的人?”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靖王府!

那可是大乾宗室。

江州虽然繁华,但面对王府,依旧矮了一头。

陆寻端着酒杯,淡淡道:

“你觉得呢?”

孟海脸色变幻。

“可有凭证?”

陆寻笑了。

“你一个小小捕头,也配验本公子身份?”

孟海脸色难看。

他确实不敢。

万一这人真是靖王府来的贵人,他今晚得罪了,沈大人未必保得住他。

可沈大人又下了死令,必须搜查。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陆寻看着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慌。

装逼这活儿,最怕对方不吃。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皱眉。

“云卿。”

“这酒不够热。”

苏云卿十分配合,柔声道:

“奴家这就让人换。”

陆寻点头。

随后看向孟海。

“至于你。”

“现在滚。”

“别坏了本公子的雅兴。”

孟海拳头攥紧。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最终。

他还是忍住了。

“打扰公子了。”

“我们走。”

官差们面面相觑。

但还是跟着退出群芳楼。

等他们一走。

大厅里顿时炸开。

“靖王府的人?”

“难怪敢这么横!”

“苏姑娘今晚竟接待了这种贵客?”

“这公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陆寻懒洋洋扫了众人一眼。

“都看什么?”

“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众人:“……”

苏云卿差点笑出声。

她轻轻扶住陆寻胳膊,柔声道:

“公子,楼上请。”

陆寻点头。

装模作样地转身上楼。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

青竹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陆寻,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

陆寻靠在椅子上,也松了口气。

“我胆子不大。”

“主要是腿软,跑不了。”

青竹:“……”

柳清霜摘下男装帽子,露出一头青丝。

她看向苏云卿。

“靖王府的玉佩,为何在你手里?”

苏云卿并不慌。

她坐在一旁,轻轻倒茶。

“柳大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柳清霜眼神一冷。

“你认得我?”

苏云卿微微一笑。

“监察司柳清霜。”

“江南官场谁人不知?”

青竹立刻挡在柳清霜身前。

“你到底是谁?”

苏云卿看着她,笑道:

“小妹mei,不必紧张。”

“若我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帮你们了。”

陆寻摸了摸下巴。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云卿看向他。

“因为我也想沈怀义死。”

空气瞬间安静。

柳清霜眸光一凝。

陆寻也收起了笑。

“理由呢?”

苏云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父亲,曾是江州盐运账房。”

“六年前,他发现有人私改盐引账册,将官盐调包成私盐,从中牟利。”

“他想告官。”

“结果第二天,便被定了贪墨罪。”

“全家男丁斩首。”

“女眷没入教坊。”

青竹脸色一白。

苏云卿声音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冷。

“我就是那时候进的群芳楼。”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陆寻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看似风情万种,实际上心里压着血海深仇。

她不是普通花魁。

她能在群芳楼站稳脚跟,还能握着靖王府的玉佩,说明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

柳清霜问:

“你父亲叫什么?”

“苏承业。”

柳清霜皱眉。

“六年前江州盐案?”

苏云卿抬眸。

“柳大人知道?”

柳清霜沉声道:

“我看过卷宗。”

“那案子卷宗写得极干净。”

“苏承业贪墨官银,畏罪自杀,家眷依法处置。”

苏云卿笑了。

只是那笑有些冷。

“干净?”

“当然干净。”

“因为写卷宗的人,就是沈怀义。”

陆寻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手上有证据?”

苏云卿看向他。

“有一半。”

陆寻眼睛微亮。

“一半?”

苏云卿起身,走到琴案旁。

她打开琴底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黄的账纸。

“这是我父亲当年藏下来的盐引副账。”

“只可惜,最关键的主账不在我手里。”

柳清霜接过账纸,仔细看了片刻。

脸色越来越沉。

“这上面的数额,和官府卷宗对不上。”

苏云卿点头。

“所以沈怀义必须毁掉真正的账册。”

陆寻眯起眼。

“账册现在在哪?”

苏云卿道:

“原本在赵文谦手里。”

“青山县出事后,赵文谦连夜逃回江州。”

“今日傍晚,他进过知府府。”

“出来后,却去了一个地方。”

陆寻问:

“哪里?”

苏云卿缓缓吐出三个字:

“明月舫。”

青竹一愣。

“那是什么地方?”

苏云卿道:

“江州最大的画舫。”

“也是赵文谦最常去的地方。”

陆寻乐了。

“好家伙。”

“这案子怎么跟青楼画舫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