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玉衡文会?他坐着就把人怼趴了(1 / 1)

第二日一早。

监察司总衙后院,比平日热闹许多。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椅子。

准确来说,是陆寻今日去玉衡文会要坐的椅子。

赵大夫一大早便黑着脸,让人从总衙库房里搬出三把椅子。

第一把太硬。

第二把太矮。

第三把靠背不稳。

赵大夫看完,脸色越来越差。

“你们监察司平日是不给活人坐椅子吗?”

旁边校尉一脸尴尬。

“赵大夫,咱们总衙里审人多,待客少。”

赵大夫冷笑。

“难怪一个个脸都像棺材板。”

校尉不敢回嘴。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只是去文会吵架。

结果现在搞得像要上战场前挑盔甲。

岳沉舟从前院过来,正好听见赵大夫那句棺材板。

他看了看那校尉,又看了看赵大夫。

最后竟然没反驳。

只淡淡道:

“去老夫书房搬那把紫檀椅。”

校尉一惊。

“大人,那是您平日用的……”

岳沉舟看向他。

校尉立刻闭嘴。

没多久,一把宽大的紫檀椅被搬了出来。

椅背高,扶手宽,坐垫也厚。

赵大夫亲自按了按。

勉强点头。

“还行。”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你就坐这个。”

陆寻沉默片刻。

“岳大人。”

“说。”

“我只是去文会,不是去登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宋砚辞低头笑得肩膀微颤。

青竹直接背过身,笑得耳根发红。

柳清霜站在廊下,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岳沉舟面无表情。

“你若能把顾府的人当场气死,老夫给你换龙椅也行。”

陆寻:“……”

这话可不兴说。

赵大夫把一只软垫放在椅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件厚披风。

“到了文会,能坐就别站。”

“能少走就别走。”

“若有人与你争辩,你就坐着说。”

陆寻点头。

“我懂。”

赵大夫眯眼。

“你懂什么?”

陆寻认真道:

“坐着吵,省力。”

赵大夫这才满意。

青竹抱着一个小包袱走过来。

里面装着温水、小点心、披风、药丸,还有她自己写的小册子。

陆寻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搬家?”

青竹瞪他。

“有备无患。”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你看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大夫。”

宋砚辞笑道:

“说明青竹姑娘长进很快。”

青竹脸一红。

柳清霜走过来。

“时辰到了。”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玉衡文会,明面上是请你论江州案。”

“实际上是顾府想用士林压你。”

“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寻笑了笑。

“不就是别人骂我,我骂回去吗?”

岳沉舟冷哼。

“说得粗。”

陆寻道:

“道理不粗就行。”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走吧。”

……

玉衡文会设在城东兰亭园。

兰亭园原本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私园,后来被京中士林买下,专作诗会、文会之用。

园中有水榭,有竹林,有石亭。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

文章载道,清议扶世。

陆寻下车时,抬头看了那对联一眼。

宋砚辞问:

“陆公子觉得如何?”

陆寻道:

“字不错。”

青竹问:

“话呢?”

陆寻笑了笑。

“话也不错。”

青竹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陆寻又要嘴欠。

陆寻看着那八个字,语气淡了些。

“话是好话。”

“就看里面的人配不配。”

青竹怔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

兰亭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京城士子。

国子监学生。

几位有名望的老先生。

还有些穿着低调却明显出身不凡的公子。

陆寻一到,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病弱。

年轻。

寒门。

无官。

这就是许多人对陆寻的第一印象。

也是他们最想利用的地方。

一个无官无身的寒门书生,凭什么搅动江州案?

凭什么让监察司护送?

凭什么让三司重审?

凭什么一进京,就让京兆府推官在城门口丢脸?

今日文会,许多人就是带着这个问题来的。

门口负责迎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士子。

他看见陆寻身后那把被两名校尉搬下来的紫檀椅,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陆公子,这是……”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椅子。”

青衫士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在下自然知道是椅子。”

陆寻点头。

“那就好。”

“我还以为京城士子连椅子都要考校一番。”

旁边有人低笑。

青衫士子脸色微红。

“陆公子说笑了。”

陆寻也笑。

“我身体不好,站久了容易晕。”

“今日若不能坐着说话,可能刚开口便倒下。”

“到时候外面传出去,说玉衡文会以势压人,把一个病人逼晕在园中。”

“这名声不太好听。”

青衫士子顿时说不出话。

他本来还想借椅子讥讽陆寻摆架子。

结果陆寻先把话堵死了。

你不让我坐?

那就是你们欺负病人。

你让我坐?

那我就坐着跟你们吵。

怎么都不亏。

青衫士子只好侧身。

“陆公子请。”

陆寻点头。

“多谢。”

紫檀椅被搬进兰亭园。

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也有人觉得荒唐。

文会带椅子来的,京城还真是头一回见。

到了水榭前,众人已经落座。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

此人名叫谢文衡,是玉衡文会的老前辈,也曾在翰林院任过职。

顾延章年轻时,曾与他有旧交。

今日这场文会,明面上由他主持。

他看见陆寻被人扶着进来,目光微微一动。

尤其看见那把紫檀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陆寻却像没看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坐下。

坐稳之后,还轻轻舒了一口气。

青竹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还行吗?”

陆寻点头。

“比总衙那张床强。”

青竹差点笑出来。

这话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是来参加文会?

还是来点评家具?

谢文衡终于开口。

“陆公子。”

陆寻抬头。

“谢老先生。”

谢文衡淡淡道:

“久闻江州陆寻之名。”

陆寻拱手。

“不敢。”

谢文衡看着他。

“今日请你来,并非为难你。”

“只是江州案入京,牵连甚广。”

“京中士林对此议论颇多。”

“有人说你协助苦主翻案,有胆有识。”

“也有人说你借监察司之势,扰乱地方,操纵舆论。”

“今日文会,便想请陆公子自陈一二。”

这话听起来客气。

实际上把帽子已经扣了一半。

自陈。

像是让陆寻自己解释。

陆寻笑了笑。

“谢老先生这话说得好。”

“好在哪里?”

“好在听起来不像审我。”

谢文衡眉头一皱。

陆寻继续道:

“但听起来,也不太像请我。”

水榭里顿时安静。

有人冷笑。

“陆公子未免太敏感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士子。

他坐在左侧第二排,眉眼清高。

陆寻看向他。

“你是?”

那人拱手。

“国子监生,韩修远。”

陆寻点头。

“韩公子觉得我敏感?”

韩修远道:

“谢老先生不过请你说明江州案始末,你却先质疑文会用意。”

“这不是敏感是什么?”

陆寻笑了。

“好。”

“那我问你。”

“今日文会请我来,是听江州案,还是审江州案?”

韩修远一怔。

“自然是听。”

陆寻道:

“既然是听,为何先说有人称我操纵舆论?”

韩修远皱眉。

“那只是外间议论。”

陆寻看向众人。

“外间还议论韩公子昨夜梦里中了状元。”

韩修远脸色一变。

“荒唐!”

陆寻点头。

“对,荒唐。”

“所以没证据的外间议论,拿到文会上说,和梦里中状元有什么区别?”

水榭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修远脸色涨红。

“你强词夺理!”

陆寻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我只是教韩公子分清议论和证据。”

“若文会只谈议论,那今日不用谈江州案。”

“我们可以坐一下午。”

“我说诸位昨夜都中了状元,诸位说我操纵江州。”

“大家互相恭维,互相造谣。”

“倒也热闹。”

笑声更明显了。

谢文衡脸色沉了些。

“陆公子言辞锋利,却未免失了文雅。”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

“文雅能替苏承业翻案吗?”

“文雅能让白马寺吐出银子吗?”

“文雅能让沈怀义认罪吗?”

“文雅若能办案,那江州百姓何必等这么多年?”

谢文衡沉默了一瞬。

陆寻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语气淡了些。

“我不是来写诗的。”

“我是来讲案子的。”

“若诸位想听案子,我讲。”

“若诸位想听漂亮话,出门右转,茶楼说书先生比我会讲。”

水榭里彻底安静下来。

很多人原本是来看陆寻笑话的。

可现在才发现。

这人病是病。

但嘴一点都不软。

更重要的是,他每句话都能把场子拉回江州案。

不让别人把话题扯到流言上。

谢文衡看了他半晌,终于道:

“好。”

“那便请陆公子讲案。”

陆寻没有立刻讲。

他看向身后的青竹。

青竹立刻把一只卷轴递给他。

众人以为那是案卷。

结果陆寻展开后,竟是一张简图。

图上画着江州。

苏家。

白马寺。

通源票号。

沈怀义府邸。

顾府外账。

锦成号。

还有一条条银线。

没有复杂辞藻。

没有故作深沉。

一眼便能看懂。

陆寻将图挂起。

“诸位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最怕什么?”

韩修远冷冷道:

“怕失节。”

陆寻看他一眼。

“我以为最怕看不懂账。”

韩修远:“……”

水榭里再次响起低笑。

陆寻抬手指向简图。

“江州案,其实不复杂。”

“苏承业发现私盐银路。”

“沈怀义为了保住江州官场,先害苏家。”

“白马寺替银子披袈裟。”

“通源票号替银路换皮。”

“沈怀义吃一口。”

“江州商户吃一口。”

“京城顾府外宅,也吃一口。”

“吃完之后,把苏家推下去。”

“再告诉所有人,苏家脏。”

他说到这里,看向众人。

“诸位觉得,这事复杂吗?”

没人说话。

陆寻道:

“不复杂。”

“只是脏。”

水榭里气氛慢慢变了。

很多士子第一次看见如此直白的图。

以前他们听江州案,只听见“牵连甚广”“证据复杂”“多方涉案”。

听着像雾。

可陆寻这一张图,把雾扯开了。

钱从哪里来。

经过哪里。

谁吃了。

谁死了。

清清楚楚。

谢文衡也看着那张图,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讲冤情,讲苦楚,讲监察司如何破案。

没想到陆寻直接讲钱。

而钱,是最难辩的东西。

韩修远却仍不服。

“陆公子这图画得清楚,可图是你画的。”

“你说顾府外宅吃了一口,证据何在?”

这话问出来,不少人都看向陆寻。

这也是今日文会真正想逼问的地方。

顾府。

内阁次辅。

若没有铁证,陆寻在文会上说顾府吃银,就是诬陷。

陆寻没有急。

他只是笑了笑。

“韩公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韩修远冷声道:

“陆公子莫非还想说,是我替你递了话?”

陆寻点头。

“差不多。”

韩修远一噎。

陆寻看向水榭外。

“诸位既然想看证据,那便看。”

话音刚落。

水榭外传来脚步声。

宋砚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

校尉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木匣。

木匣放到众人面前。

宋砚辞拱手。

“锦成号外账副录。”

“已由监察司封存,三司备案。”

“今日只取其中三页抄件,供诸位核验。”

水榭里瞬间一片哗然。

锦成号外账?

昨日还只是传言。

今日竟然已经有抄件了?

谢文衡脸色终于变了。

“监察司案卷,怎可带入文会?”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误会了。”

“这不是案卷。”

“这是已经备案的外账抄件。”

“我不让诸位审案。”

“只是让诸位知道。”

“有些话,不是陆寻空口白牙。”

宋砚辞展开第一张抄件。

“苏家旧产转卖记录。”

“买入人,沈怀义外甥。”

“三月后,转入顾府外宅。”

“签押人,秦妈妈。”

第二张。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江州白马寺香火银,经通源票号入京。”

“中转名目,供灯、修缮、书院捐银。”

第三张。

“锦成号旧账。”

“标注兰字蜡封。”

“与顾夫人沈兰身边管嫁妆库之秦妈妈有关。”

三张纸一出。

水榭里再无人能笑。

韩修远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刚才问的“证据何在”,现在像巴掌一样打回自己脸上。

陆寻看着他。

“韩公子。”

“证据来了。”

“你还要不要替顾府问下一句?”

韩修远硬着头皮道:

“这……这只能说明顾府外宅有人涉案。”

“不能说明顾大人知情。”

陆寻点头。

“对。”

众人一愣。

连韩修远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陆寻会趁势咬顾延章。

结果陆寻竟然认了。

陆寻道:

“这三张纸,确实不能直接证明顾延章知情。”

“所以今日,我不说顾延章有罪。”

“我只问诸位一句。”

他缓缓看向水榭众人。

“顾府外宅吃了苏家血肉。”

“顾夫人身边人搬了外账。”

“顾府旧线通了白马寺、通源票号、锦成号。”

“到这一步,顾府还能一句不知,就让所有人闭嘴吗?”

水榭里死一般安静。

这话太稳。

也太狠。

不直接咬死顾延章。

但把顾府钉在案上。

你可以说顾延章暂时无法定罪。

但你不能说顾府干净。

谢文衡捏着扶手,终于开口:

“陆公子,老夫并非替顾府开脱。”

陆寻看向他。

“那谢老先生替谁?”

谢文衡脸色一僵。

陆寻语气平静:

“若替公道,就该问顾府为何吃银。”

“若替士林,就该问白马寺为何藏污。”

“若替读书人,就该问苏承业这样的清官为何会死。”

“可今日文会开场,问的是我有没有操纵舆论,苏姑娘证词是否可信,宋家是否别有所图。”

他笑了一下。

“谢老先生。”

“你们的问题,好像都绕开了坏人。”

这句话一出,像刀一样插进水榭。

谢文衡脸色彻底沉下。

许多士子却低下了头。

是啊。

他们今日来,议论的是陆寻狂不狂。

议论的是苏云卿清不清白。

议论的是宋家有没有私心。

却很少有人真正问一句。

害人的人呢?

吃银的人呢?

顾府呢?

韩修远仍不甘心。

“陆寻,你如此引导众人,难道不也是操纵舆论?”

陆寻笑了。

“韩公子,你又说错了。”

“我拿证据说话,叫摆事实。”

“你拿听说伤人,才叫操纵舆论。”

“这两个东西,别混。”

周围有士子忍不住点头。

韩修远还想说。

陆寻却忽然咳了起来。

青竹连忙递水。

赵大夫站在水榭边,脸色一黑。

“差不多了。”

陆寻喝了水,摆摆手。

“最后一句。”

赵大夫冷哼。

“你最好真是最后一句。”

陆寻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

“江州案进京,不是让大家看陆寻笑话。”

“也不是让大家挑苦主毛病。”

“更不是让大家替顾府找台阶。”

“读书人若真有清议,就该盯着有权有势的人问一句。”

“你的钱,从哪里来?”

“你府里的账,敢不敢晒在太阳底下?”

他站不起来。

便坐在那把紫檀椅上,拢着披风,脸色苍白。

可声音却很清楚。

“今日我就说到这里。”

“谁若觉得我说错了。”

“可以拿证据来驳。”

“别拿听说。”

“也别拿身份。”

“我身体不好,懒得陪人绕弯。”

说完,他真的闭嘴了。

赵大夫立刻上前。

“走。”

陆寻无奈。

“这么快?”

赵大夫冷笑。

“你已经多说了半个时辰。”

青竹也赶紧扶他。

水榭里的士子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刚才还she战全场的人,转眼又被大夫和小丫头管得死死的。

荒唐。

却又莫名真实。

宋砚辞收起抄件。

柳清霜护在一侧。

苏云卿今日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

再没有人敢拿她的出身说话。

因为陆寻刚才已经把这把刀,当众折了。

你可以质疑证据。

但不能再用苦主遭过的难,去羞辱苦主。

那样只会显得你脏。

陆寻离开兰亭园时,园中无人再拦。

来时许多人看他像看笑话。

走时,却有不少士子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士子忽然拱手。

“陆公子。”

陆寻回头。

那士子脸色微红,却认真道:

“今日之言,学生记下了。”

陆寻笑了笑。

“别只记我的话。”

他指了指宋砚辞手里的抄件。

“记账。”

周围一静。

随后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年轻士子也笑了,认真点头。

“是,记账。”

陆寻上了车。

车帘落下。

兰亭园里的议论声却没有停。

“顾府外宅真的有账?”

“锦成号都被监察司拿了,还能是假?”

“那顾夫人岂不是……”

“慎言。”

“慎什么言?陆寻说得对,有证据就该问。”

“今日这文会,本想审陆寻,结果倒像被陆寻审了一场。”

“他不是坐着吗?”

“坐着也审了。”

“韩修远脸都白了。”

“谢老先生也没话说。”

“那句‘你们的问题都绕开了坏人’,真狠啊。”

消息传得很快。

比昨日城门更快。

因为玉衡文会本就是士林聚集之处。

陆寻坐着怼翻文会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茶楼里,书铺里,国子监外,甚至连一些官员府邸都听说了。

其中传得最广的,不是锦成号外账。

而是陆寻那句——

你们的问题,好像都绕开了坏人。

这句话太直白。

直白到许多人脸上发烫。

……

顾府。

书房。

顾延章听完文会回报后,沉默了很久。

站在下方的幕僚低声道:

“老爷,玉衡文会这一步,怕是没压住他。”

顾延章没有说话。

幕僚继续道:

“锦成号三页抄件一出,士林风向已经变了。”

“现在外面不再说陆寻操纵舆论,而是在问顾府外宅为何有苏家旧产。”

“还有人说,顾府若清白,便该自请三司查账。”

顾延章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谁说的?”

幕僚低头。

“国子监几个年轻学生。”

顾延章笑了一声。

“年轻人,果然容易被几句话煽动。”

幕僚犹豫道:

“那陆寻……”

顾延章淡淡道:

“他不是煽动。”

幕僚一怔。

顾延章道:

“他是在把问题摆正。”

“这才麻烦。”

煽动可以压。

流言可以堵。

可证据摆出来,问题问出来,许多人就会开始想。

一旦读书人不再问陆寻凭什么,而是问顾府凭什么。

那顾府就被动了。

顾延章闭上眼。

陆寻比他想的更难缠。

这人不贪。

不急着咬死他。

也不往大处胡扯。

只一口咬住外账、沈兰、苏家旧产。

越是这样,越难处理。

因为他不冒进。

你就抓不到他破绽。

书房外,沈兰走了进来。

她今日脸色很差。

显然也听说了文会的结果。

“老爷。”

顾延章看向她。

沈兰冷声道:

“陆寻今日在文会上,把锦成号账摆出来了。”

“整个京城都在看顾府笑话。”

顾延章淡淡道:

“所以呢?”

沈兰盯着他。

“所以你还要继续坐在书房里?”

顾延章没有动怒。

“沈兰。”

“你的人被拿。”

“你的蜡封被取。”

“你的秦妈妈已经开口。”

“现在该急的人,是你。”

沈兰脸色一白。

“你真要弃我?”

顾延章看着她。

“我给过你机会。”

“让唐嬷嬷断尾。”

“让锦成号清干净。”

“可你都做砸了。”

沈兰笑了。

“我做砸?”

“顾延章,这些年外宅银路进的是谁的府?”

“苏家旧产挂的是谁的名?”

“江州沈怀义每年送来的银子,进的是谁的账?”

顾延章眼神终于冷了。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兰看着他,忽然不怕了。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顾延章救不了她。

也不想救她。

他只想让她成为那把被丢出去的脏刀。

可她沈兰,做了这么多年顾夫人,不是为了最后替他一个人死。

她慢慢道:

“老爷。”

“我若倒了。”

“你以为陆寻会停?”

顾延章没有回答。

沈兰冷笑。

“他不会。”

“他会顺着我,咬到你。”

“所以现在,不是我要你救我。”

“是你必须救我。”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延章终于抬眼。

“你想怎么做?”

沈兰走近一步。

“明日三司复核前,我要见秦妈妈。”

顾延章皱眉。

“人已经在监察司。”

沈兰道:

“那就让她见不到明日三司。”

顾延章看着她。

“你疯了?”

沈兰眼神冷得可怕。

“我是被你逼的。”

顾延章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道:

“监察司总衙动不了。”

沈兰道:

“那就不在总衙动。”

顾延章眼神微动。

沈兰道:

“明日三司复核,秦妈妈必然要出总衙。”

“只要她上路,就有机会。”

顾延章没有立刻答应。

沈兰继续道:

“她若活着进三司,我完了。”

“我完了,你也别想干净。”

书房里,烛火轻轻一晃。

顾延章看着沈兰,第一次发现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已经不再只是替他处理内宅脏事的顾夫人。

她开始反咬了。

过了许久,他淡淡道:

“只此一次。”

沈兰笑了。

“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累。

赵大夫给他把脉后,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骂得太狠。

“还算没把自己说死。”

陆寻靠在软榻上,笑道:

“赵大夫夸人越来越含蓄了。”

赵大夫冷哼。

“老夫怕夸多了,你尾巴翘到房梁上。”

青竹把温水递给陆寻。

“今天很多人都听进去了。”

陆寻接过水。

“听进去就好。”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道:

“谢谢。”

陆寻看她。

苏云卿道:

“今日之后,至少不会再有人轻易拿我的出身说事。”

陆寻笑了笑。

“他们若还说,就是自己找骂。”

苏云卿眼里也有了笑意。

“陆公子骂人,确实厉害。”

宋砚辞在一旁接话:

“不是骂人,是摆事实摆得很难听。”

陆寻想了想。

“这评价还挺准。”

几人正说着,裴玄从外面进来。

脸色有些凝重。

“岳大人让你过去。”

陆寻抬头。

“出事了?”

裴玄点头。

“秦妈妈明日要送三司复核。”

“岳大人怀疑,顾府会在路上灭口。”

屋里气氛一变。

青竹脸色也紧了起来。

陆寻没有意外。

“沈兰急了。”

裴玄道:

“你怎么知道是沈兰?”

陆寻道:

“顾延章不会急着杀秦妈妈。”

“他更想让秦妈妈背锅。”

“但沈兰不一样。”

“秦妈妈活着,她就睡不着。”

裴玄沉声道:

“那明日怎么办?”

陆寻放下水杯。

“简单。”

裴玄挑眉。

陆寻笑了笑。

“既然他们想在路上杀秦妈妈。”

“那明日就让他们杀。”

青竹吓了一跳。

“啊?”

陆寻看向她。

“假的。”

青竹这才松一口气,又忍不住瞪他。

“你说话别大喘气。”

陆寻笑了笑。

“明日送一个假的秦妈妈出门。”

“真的秦妈妈,提前送进三司。”

裴玄眼神一亮。

“调包?”

陆寻点头。

“顾府想灭口。”

“那就让他们以为灭成了。”

“等他们动手,抓人。”

“等他们以为秦妈妈死了。”

“再让真的秦妈妈在三司开口。”

宋砚辞轻轻拍了一下折扇。

“这一下,沈兰彻底跑不掉。”

陆寻道:

“不止沈兰。”

他看向裴玄。

“还要看谁安排这场灭口。”

“若能抓到顾府前院的人。”

“顾延章的椅子,就又少一条腿。”

裴玄笑了。

“你是真惦记他的椅子。”

陆寻认真道:

“谁让他坐得太稳。”

门外,岳沉舟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

众人回头。

岳沉舟走进来。

“明日就按你说的办。”

“假秦妈妈出总衙。”

“真秦妈妈提前送三司。”

“沈兰若敢动。”

“老夫让她连夜进牢。”

陆寻靠着软榻,轻轻呼出一口气。

文会已经打完。

流言先压下去了。

锦成号外账已经到手。

沈兰这条线,也终于要收网。

顾府的椅子,确实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