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刚迈出宫门,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请留步!”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凑到林易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陛下口谕——工部一案牵涉甚广,王敏、周承远已下狱,余者……从宽处置即可。”
林易没停步。
小太监小跑着跟上来:“陛下原话是——‘查到工部为止,旁的枝节不必深究了’。”
林易这才站住。
旁的枝节。
那张网络图上,有一条线从王敏延伸出去,连着一个名字——朱守谦。靖江王,太祖侄孙,封地桂林,眼下恰好在京述职。德昌行有三笔银子最终落进了靖江王府的账上。
老朱的意思很明确:外人随便杀,自家人别碰。
林易在心里点开系统界面。
一行字弹出来:【是否接受息事宁人指令?】
拒绝。
“替我回禀陛下一句话。”林易拍了拍袖子里的金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审计不留死角,否则报表做不平。”
小太监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
当天傍晚。
东城永安坊,靖江王别院。
三进大宅,正堂用的是从云南运来的金丝楠木,光柱子就值两万两。院里养着十六个家丁,另有八个护院轮班值守。门口蹲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比衙门口的还大一圈。
林易带着两名锦衣卫到的时候,朱守谦已经得了信。
府门大敞。靖江王站在台阶最高处,蟒袍加身,腰悬御赐玉佩,身后二十多个家丁护院列成两排。
居高临下。
“你就是林易?”
朱守谦没有下台阶。他站在上面,手指朝下戳。
“一个六品的外臣,敢查我老朱家的人?”
林易没说话。
朱守谦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每走一步,声音大一分。
“本王告诉你——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从宽!你听不懂人话?”
走到林易面前,手指直接戳到他鼻尖前三寸。
“本王是太祖血脉!天下都姓朱!你算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喷了林易满脸。
林易没动。
朱守谦见林易不吭声,胆子更大了。伸手一推林易的肩膀。
“滚!”
林易被推得退了半步。
两名锦衣卫手按刀柄,刚要上前,被林易抬手拦住。
朱守谦哈哈大笑,转头对家丁们喊:“看见没有?锦衣卫的狗在本王面前也得夹着尾巴!”
家丁们跟着笑。
朱守谦笑够了,低头看着林易,下巴抬得老高。
“就凭你手里那块破铜牌,本王今天就站在这儿——你又能奈我何?”
林易从袖中抽出手帕,把脸上的唾沫擦干净。
叠好。收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朱守谦。”
“嗯?”
“德昌行洪武三年、四年、五年,分三次向你名下的桂源商号转银共计九万四千两。来源是工部河道修缮款。”
“放屁!”朱守谦一脚踢翻门前花盆,碎瓷片溅了一地。“老子是皇亲!就算拿了又怎样!天下都是我朱家的!拿自家的银子我还犯法了?”
林易点了点头。
“法务违规,大搞裙带关系,严重破坏企业公平竞争环境。”
语气平平淡淡,跟念会议纪要一样。
“必须予以重罚。”
炭笔从袖中滑出来。笔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系统界面上,一颗硕大的一星差评落定。
S级惩戒。自然系因果律。
执行。
朱守谦看不见系统界面。他只看见林易在空气里比画了几下。
“哈!装神弄鬼!”朱守谦拍着肚子笑,“来人!给本王把这疯子——”
天变了。
晴朗的夜空在三息之内被乌云吞没。云层翻滚着压下来,低得快贴着屋顶。
轰隆——
雷声从头顶炸开。
整条永安坊的地面都在抖。
朱守谦的笑声卡在嗓子里。他抬头。
白光劈下来。
那道闪电有成人手臂粗细,笔直的——精准的——砸在靖江王别院正堂的屋脊上。
咔嚓!
金丝楠木大梁从正中间断裂。两万两银子的柱子炸成碎片。琉璃瓦碎木裹着火星向四面飞溅,正堂东半边轰然坍塌。
气浪直接把朱守谦掀翻在地。一块断椽砸在他背上,碎瓦划破额头,血糊了满脸。
靖江王趴在地上,满头灰血,嚎得跟杀猪一样。
那座耗资数十万两的正堂,只剩半边残骸。火焰在断木间跳动,浓烟冲天。
家丁护院全趴了。刚才还笑得最响的那几个,这会儿脸埋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林易站在原地。衣摆没皱一下。
闪电落点距他不过十丈,连一粒灰都没沾上。
两名锦衣卫互相扶着,腿打战,脸白得跟纸一样。
永安坊的街坊全涌出来了。数百人站在街口,看着靖江王府上空还在翻涌的乌云,看着那半边塌掉的正堂,看着趴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皇亲国戚。
没人敢出声。
林易低头看着地上的朱守谦。
“奈你何?”
林易把炭笔收回袖中。
“这就是奈你何。”
——
皇宫,东暖阁。
朱元璋站在窗前,盯着东城方向那道已经消散的白光。
背后站着朱标,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很久。
“……咱说了从宽。”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他没听。”
朱标没敢接话。
“老天爷劈的。”朱元璋转过身,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跟咱没关系。咱也管不了老天爷。”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管不了老天爷——这话从大明皇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憋屈。
朱元璋拍了一下扶手。
“那正堂值多少银子?”
朱标小声回答:“据说……光柱子就两万两。”
朱元璋的脸抽了一下。
两万两的柱子。劈了。
心疼。
但转念一想——朱守谦贪得八万四千两,追回来就是八万四千两。减去两万两的柱子,净赚七万四。
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传旨。靖江王朱守谦,贪墨工程款,削爵三等,罚没家产,遣返桂林闭门思过。”
顿了一下。
“再传一道口谕给林易——”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让他悠着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上次说从宽,人家直接一道雷劈过去。这次再说悠着点,万一雷劈到皇宫来怎么办?
朱元璋改口:“……算了。不传了。”
朱标偷偷松了口气。
——
深夜。林易回到住处。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界面亮了。
【首个大型部门积弊整改完成。评级:S。】
【气运股份截取:+3.7%。当前持有:4.2%。】
热流从头顶灌下来。
林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五十八次。呼吸变深变长。抬手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脆响,每一根手指都能清晰感知到骨缝间多出来的力量。
他随手拎起桌角的铜烛台——三斤重的实心铜,以前需要两只手端,现在单手捏着跟拎筷子一样。
三息后,热流退去。
林易放下烛台,活动了一下肩膀。
系统界面继续滚动: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司法整顿阶段。发放对应工具包——】
【获得:现代法医勘探箱×1。】
一个黑色手提箱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林易打开箱盖。紫外线指纹灯、鲁米诺试剂喷瓶、微型光学显微镜、证物采集套装、骨龄测定工具——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林易拿起那瓶鲁米诺试剂,拧开盖子闻了闻。
大明的刑部断案,靠仵作肉眼验尸,靠犯人自己招供,靠青天大老爷拍脑袋。
冤假错案率?不敢想。
林易把试剂放回去,合上箱盖,手掌按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
“锦衣卫破案率必须达到99%,且零冤假错案。”
他自言自语。
“下一份KPI,该发给刑部了。”
窗外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林易没注意到的是——此刻,京城南城一条死巷的尽头,三大镖局的十二名好手正在集结。
为首的镖头接过一张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
镖头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十二个人影无声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方向——林易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