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让你打仗,你把鞑子的羊全薅了(1 / 1)

北平。燕王府承运殿偏殿。

门窗全被木板钉死。长史葛诚跪坐在满地泛黄的账簿中央。左手攥着沾墨的狼毫,右手拨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啪的一声,最后一颗算盘珠撞在边框上。

葛诚盯着账面上的数字,脸皮乱抽。他抬袖蹭掉额头的汗,双腿发软,瘫进太师椅里。

十万两。赤字。

今年关外大旱,北平地界的田地荒了六成。粮库里的存粮只够燕山卫边军吃三个月。朝廷按例调拨的布匹补给在路上遇了秋汛,毁得七七八八。

别说林易定下的百分之十增长率,把窟窿填上两成都难。

葛诚从桌底拖出个樟木匣子。掀开盖,里面躺着一条三尺白绫。他起身踩上圆凳,把白绫往房梁上一抛,打了个死结。

林易那份杀千刀的考核总纲早就贴满大街小巷。王爷要是完不成指标,得被发配凤阳穿粗布衣裳当保安。主子去巡夜,葛诚这个管账的王府长史回去还得被御史台咬死,横竖躲不过菜市口那一刀,不如在这偏殿里留个全尸。

葛诚把脖子往绳套里一送,双脚蹬开圆凳。

砰。

两扇木门连带门框被人踹开。门板贴着青砖地滑出去,砸翻了青花瓷瓶。

葛诚本就被勒的直翻白眼,这会吓的身子一晃。

一只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手伸过来,攥住那根绷直的白绫使劲一拽。

刺啦一声帛布撕开。葛诚直挺挺摔进账本堆里,捂着脖子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本王这口气还没咽,你这老狗赶着去阎王爷那报什么道。”

朱棣跨过门板走进屋。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发黑发硬,十几天的馊臭味很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长满胡茬。

葛诚趴在地上喘气,扯过一本账册举过头顶。

“殿下。北平这地界穷,土里长不出金银。今年这……这劳什子KPI,咱肯定是交不上差了。”

朱棣起脚把账册踢开。纸页散落。

“种地?”朱棣两步走到桌案前,一把扫落桌上的笔洗砚台。“你还指望土里刨食?北平这地界种石头能长出铜板吗。”

他从腰带里抽出那本翻烂了的初级宏观经济学与财富掠夺指南,拍在葛诚脸上。

“睁开你那俩眼看清楚。大明现在的破局点不在地里,在长城外头。”朱棣双手撑着桌面,“滚起来,传本王军令。”

葛诚爬起来,摸起一管秃笔。

“第一,全城铁匠铺今天起停下所有活计。不准打刀枪。照着图纸,连夜给本王弄出三万把双刃大铁剪刀。加上三万把带倒刺的宽齿钢梳。”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的草图按在桌上。

葛诚探头看。图上画着两片交错的厚铁片,中间拿大铆钉焊死。这东西比裁缝用的铰剪大十倍,看着蠢笨。

“第二,把林易运来的那一千车草籽全拉去军营。给本王发到每个小旗手里。”

葛诚握笔的手停了。“殿下,马上入冬了。要草籽……做什么。”

“搞畜牧业。”朱棣咬着牙出声,“搞羊吃人。”

三天后。北平校场。

深秋的风卷着黄沙吹。

三万燕山卫重骑兵列好阵。战马披着具装,骑士穿着铁甲。校场里没人出声。

副将张玉站在前面。手里颠着一把三斤重的大铁剪。剪刀刃没开光,钝得很。旁边的朱能拿着一把带刺钢梳,在战马鬃毛上刮了两下。

朱能偏头压低声音。“老张。王爷是不是中邪了。出关打草谷,不发长枪弓弩,发这缝衣服用的玩意。”

张玉板着脸不搭腔。

朱棣穿着明光铠走上点将台。头盔没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台下的士兵。

“小的们。”朱棣拔出绣春刀,一刀劈碎面前的帅案。“大明企管办下发了考核指标。北平防区必须在三个月内弄出百分之十的利润增长。这叫本季度KPI。”

台下没声音。三万士兵脸上全是迷茫,没人懂什么是KPI。

朱棣手一沉,刀尖扎进木板。

“完不成。本王被削爵位,去凤阳当保安巡夜。你们三个月没有军饷拿。老婆孩子只能去喝西北风。”

下面有了动静。朱能瞪大眼,握紧钢梳。

“打仗砍人头那是纯消耗。杀个鞑子朝廷给赏十两银子,那是坐吃山空。杀人没利润。”朱棣拿刀背敲着台柱。“北元蛮子值钱的在他们手里的生产资料。长城外头漫山遍野全是羊。”

张玉憋不住,扯着嗓子喊:“殿下。抢羊回来得有草喂。城里人都没粮吃。”

“没说抢羊。”朱棣指着张玉手里那把铁剪刀。“羊毛才是硬通货。把毛剪回来,卖给江南的商行做冬衣。转手就是十倍暴利。这叫资本原始积累。”

朱能脑子里嗡嗡响。打了一辈子仗,这还是头一回听说带兵出门不杀人,专门去薅羊毛。

“家伙事都别紧。出关。”朱棣收刀入鞘,“不准乱杀人。那帮鞑子都是大明集团以后的无偿劳动力。谁砍坏了本王的劳力,本王砍他脑袋。去抢剩余价值。”

牛角号吹响。

马蹄踩着校场的石板。三万骑兵调转马头。没拿长枪和劲弩。黑甲骑兵腰间全别着大铁剪刀。

长城外三百里。巴彦淖尔草场。

北元阿鲁台部的一支两千人部落驻扎在河谷。首领巴图鲁盘腿坐在青石上,拿着刀从烤羊腿上削肉吃。

草坡上五千只羊低头吃草。

地面震动。青石上的羊腿跟着抖。

巴图鲁停了动作,偏头看南边。

一道黑线在远方拉长。大批骑兵涌上地平线。写着燕字的大旗在风里响。

“明军,燕山卫来了。”放哨的游骑兵冲回营地,嗓子劈了。

巴图鲁扔掉羊腿,踢翻火堆。

“上马。”

部落里两千多骑兵翻身上马。抽出弯刀,拿起弓箭。大明重骑兵出关打草谷向来下手狠。

巴图鲁骑在马上,举起弯刀。

“为了草场,和南蛮子拼了。”

北元骑兵吼叫出声,开始冲锋。

五里。三里。一里。

明军杀到跟前。预想中两百步外的连弩齐射没出现。

黑甲明军抽出腰间的刀。不讲究阵型拉扯,直接往前冲。

两军对撞。

巴图鲁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将领。燕王朱棣。

“受死。”巴图鲁借着马速抡起弯刀,砍向朱棣脖子。

朱棣没躲。他迎着刀光冲上去,右手拔刀出鞘。手腕在半空翻了半圈。

刀刃朝上。刀背朝下。

铛。

绣春刀背砸在巴图鲁的头盔上。生铁头盔当场瘪了一大块。

巴图鲁连哼都没哼,眼一翻,嘴里吐出白沫,大头朝下栽下马背。

后头的北元骑兵刚举起刀。

“下马。”朱棣在马上扯着嗓子喊,“抓活的。”

往后半个时辰,巴彦淖尔草场的事有些反常。

三万大明骑兵接敌之后齐刷刷下马。没人去追砍北元骑兵,也没人去账篷抢金银。

张玉一脚把举着草叉的牧民踹翻。他顺手抽出麻绳,把牧民双手反绑,一脚踢进土坑。

“别管人。抓羊。”张玉喊着。

大群穿着重甲的大明步兵迈开腿,扑向河谷里乱跑的羊。

三个明军把一头大肥羊逼到死角。

“按头。”

“压后腿别让它蹬。”

一个明军使出锁喉术夹住羊脖子。另一个扑上去压住羊后腿。朱能大步冲上前,反手抽出半尺长的大铁剪。

他盯着地上蹬腿的羊。脑子里全是朱棣那句拿不到百分之十增长全家喝西北风。

朱能把铁剪刀张开,贴着羊皮插进去。两膀用力一合。

咔嚓。

一大块羊毛被剪断。

“下一刀。”

河谷里,大明步兵两人一组三人一伙。平时拿来对付鞑子的擒拿手段,这会全用在羊身上。

那两千多北元骑兵举着弯刀坐在马上,愣在原地。

没人理他们。只要不主动砍人,明军懒得多看一眼。三万人全在满地找羊。

草原上听不见兵器碰在一块的声音。也没人惨叫。

全是连成片的铁器合拢声。

咔嚓。咔嚓。

羊毛在草地上堆起来。风一吹,带着膻味的羊毛乱飞,糊了北元骑兵一脸。

大明第一支武装畜牧业大队在草原开了张。没了毛的羊群在冷风里打颤。这几万斤打包好的羊毛,就这么砸进大明的经济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