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城外,窦建德中军大帐。
烛火将帐中照得亮如白昼。
舆图摊在案上,河北山川郡县标注分明。
窦建德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铁甲,未戴盔缨,面容沉毅,目光如刀。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甲胄铿锵,鸦雀无声。
窦建德的指尖点在黎阳城的位置上,缓缓开口。
“刘黑闼。”
刘黑闼出列,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领本部精锐,主攻东门。黎阳仓城,东门最坚,也最是守军死守之地。我给你三日时间,摸清守军兵力、箭矢储备、轮换规律。三日之后,我要你昼夜轮攻,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刘黑闼眸光一凛,沉声道:“末将领命!定在东门撕开一道口子!”
窦建德点了点头,继续下令。
“范愿,你率部镇守南门,统领全军弓弩大队。南门不以登城夺隘为先,弓弩齐射,远程压制,掩护东门刘黑闼的攻城节奏。城头但凡有人露头,就给我射下去。”
范愿拱手:“末将遵令!南门弓弩,必让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来。”
窦建德的目光移向董康买和王伏宝。
二人并列出列,抱拳听令。
“你二人领四千轻骑,屯于黎阳城外二十里咽喉要道,专司外围机动。昼夜四处巡哨、侦查敌情,紧盯洛阳方向斥候信使。但凡有外援异动,即刻阻截、迟滞、追杀。”
董康买沉声道:“末将领命!二十里外,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伏宝也跟着抱拳,声如闷雷:“诺!”
窦建德又看向崔元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崔元逊,你率辅兵、工匠、役夫,专攻地下与城防壕沟。白日里佯装填埋护城壕、清理城外障碍,迷惑城头视线;入夜即刻暗中分道挖掘地道,潜行至城墙根基之下,穴攻蓄力。”
崔元逊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末将领命!末将尽力潜行挖掘,觅机破城!”
窦建德最后看向张青特:“你统领河北水军,封锁黄河沿岸水路。李琚的援军若来,必走水路。我要你守住每一处渡口,迟缓援军。”
张青特抱拳:“末将遵令!水路封死,一只船都别想靠岸。”
各路兵马分派已定,窦建德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各司其职,各尽其命。三日后,全线压上。谁先破城,我为他请功!”
诸将齐声领命,声震大帐。
翌日清晨。
黎阳城头,号角声起。
城外三面同时擂鼓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弓弩手列于阵前,箭矢上弦,指向城头。
尉迟恭一身玄色重甲,腰悬铁鞭,手持长槊,立于东门城楼之上。
他目光如鹰,扫过城外黑压压的阵势,面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锻头营八百重步兵列阵于城墙内侧,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重锤、铁鞭、巨斧,杀气腾腾。
陈默站在他身侧,一身劲装,手中握着令旗,神色凝重。
他是黎阳仓监,城防粮储皆在他手,此刻亲临前线指挥,不敢有半分懈怠。
“放箭!”陈默挥动令旗。
城头弓弩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射向城下。
城外弓弩手也同时发射,箭矢在半空中交错,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刘黑闼的第一次进攻,只做佯攻,不真登城。
弓弩对射持续了半个时辰,城下丢下数十具尸体,便鸣金收兵。
尉迟恭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敌军,眉头微皱。
“试探。”他低声道,“他们在摸咱们的底。”
陈默点了点头,握紧令旗:“箭矢消耗不大,兵力无损。贼军意在疲我,明日必再来扰。”
果然,次日东城首次出现大规模云梯登城。
刘黑闼亲自督战,近千精锐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热油一锅锅泼下去,惨叫连连。
一波冲锋,死伤数百,刘黑闼主动收兵,退而不乱。
尉迟恭看着退去的敌军,面色愈发凝重。
“故意示弱。”他喃喃道,“他们不是攻不下来,是在试我们的韧性。”
陈默心头一凛:“明日他们还会攻。不是猛攻,是疲敌。轮番上阵,昼夜不停,让我们的兵不得休息。”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轮班值守,人不卸甲,马不离鞍。夜间加派双倍哨兵,谨防偷袭。”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第三日。
城外没有大举攻城,只零星放箭。
入夜后,城墙下方传来细微的挖掘声。
尉迟恭蹲在城头,耳朵贴着砖石,听了片刻,脸色一变。
“地道!”他猛地站起来,“他们在挖地道!”
陈默急忙道:“我即刻组织人手,反向挖掘,截断他们的地道!再备足烟熏材料,一旦挖通,灌烟熏死他们!”
尉迟恭点了点头:“我去城头盯着,你带人去挖。”
地道小队小规模破土试探,很快被城内守军发现。
陈默组织民夫和士卒反向挖掘,在城墙内侧挖出一道深沟,截断了敌军的去路。
又备足了柴草硫磺,一旦挖通,便点火灌烟。
城外,崔元逊脸色阴沉,隋军早有地道防备预案。
“城内防备森严,有精通地道战的老手。”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暂停挖掘,另寻他路。”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冲入中军大帐,跪地禀报。
“启禀主公!洛阳方向的援军已经逼近汲县,距黎阳不足百里!”
帐中诸将神色骤变。
窦建德端坐主位,闻言非但没有慌张,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笑。
“李琚,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冷厉如铁。
“传我将令——东门昼夜轮攻,不得让守军有片刻喘息。南门弓弩压制造不间断。地道暂停,集中兵力地面强攻。”
“董康买、王伏宝,你二人率轻骑前出三十里,迎击援军。不求全歼,只求迟滞。拖住李琚的脚步,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我要黎阳城破!”
诸将齐声领命,大步出帐。
帐外,号角声起,战鼓雷动。
黎阳城头,火光冲天。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