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军与张须陀血战半日,早已兵疲势弱。
士卒久战疲弊,臂力枯竭,箭矢已尽。
而裴行俨的八百铁骑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此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扎入瓦岗军侧翼。
铁骑冲锋,势不可挡。
瓦岗军猝不及防,侧方阵脚瞬间大乱。
前排步兵被铁骑撞飞,盾牌碎裂,长枪折断。
士卒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惨叫连连。
秦琼和罗士信被围在核心,身上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
听见侧翼杀声震天,看见瓦岗军阵脚松动,两人精神一振。
“杀!”秦琼挥锏砸翻一名瓦岗兵,朝着缺口方向猛冲。
罗士信紧随其后,长槊横扫,瓦岗兵纷纷避让。
内外夹击,瓦岗军阵型彻底崩溃。
李密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那道黑铁洪流撕开自己的阵线,眼底满是震惊。
他想不明白——裴行俨如何精准预判了他选择的战场?如何卡点如此精准,恰好在张须陀死后出现?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李琚。
裴行俨是他的部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救张须陀,是张须陀的旧部!
张须陀已死,荥阳已失,麾下精锐群龙无首。
李琚要的,就是这支百战精兵。
李密彻底明白了。
这样的人,预判如此精准,恐怖如斯,城府野心,深不可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传令!拼死挡住裴行俨!”他厉声下令。
可根本挡不住。
裴行俨一马当先,长槊如电。
槊锋过处,瓦岗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一合。
他一槊刺穿一名瓦岗贼将的胸膛,挑起甩出,砸倒身后数人。长槊挥舞,一名冲上来的校尉被连人带盾砸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逢人就杀,见人就砍,谁挡谁死。
眼看裴行俨不断突破瓦岗军的包围圈,单雄信提着枣阳槊催马迎了上来。
他本是瓦岗猛将,槊法娴熟,力大无穷。
可他与张须陀部苦战多时,体力早已透支,汗透重甲,气喘如牛。
两马交锋,单雄信一槊刺出,力道已不如平日三成。
裴行俨不闪不避,长槊横扫,单雄信力屈,被连人带槊砸在身上。
单雄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扫落马下,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几名亲兵拼死上前,拖着他往后跑,才捡回一条命。
裴行俨也不追赶,率铁骑直插核心,很快与秦琼、罗士信会合。
秦琼浑身浴血,肩上还插着一支断箭,却依旧挺直腰板。
罗士信更惨,甲胄破碎,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腿往下淌,却依旧握着长槊,目光如炬。
“裴将军!”秦琼抱拳,声音沙哑。
裴行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残兵,沉声道:“张将军何在?”
秦琼眼眶一红,指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张须陀浑身箭矢,甲胄破碎,长刀还握在手中,至死未松。
“将军战死,遗体不可受辱。”秦琼翻身下马,走到张须陀身边,弯腰将他的遗体抱上马背。
张须陀的刀还握在手里,他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刀插回鞘中,放在他身侧。
裴行俨勒马立于一旁,没有催促。
他举起长槊,对身后的铁骑道:“列阵!护住两翼!”
八百铁骑分列两侧,刀枪向外,将秦琼等人的残兵护在中间。
瓦岗军虽众,却士气低落,只敢远远呐喊,不敢近前。
“走!”裴行俨长槊一挥,八百铁骑开始突围。
铁骑开路,刀枪如林。
瓦岗军见势不可挡,纷纷避让。
李密站在高处,望着裴行俨等人撕开一道口子,扬长而去,他的瓦岗精锐如同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体力透支的士卒们瘫坐在地上,连追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对着远去的方向,望洋兴叹。
一路上,秦琼收拢溃兵,与先前抛在前方的步兵成功会合。
残兵败将们听说张须陀战死,哭声震天。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要回去报仇,被秦琼拦住。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秦琼眼眶通红,“张将军已然殉国,我等若是再死,谁来替将军报仇?”
残兵们沉默,泪流满面。
大军向西,撤往虎牢关。
入夜,营中举哀。
士卒们砍伐树木,为张须陀搭建灵棚。
秦琼跪在灵前,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咚咚作响。
罗士信跪在他身侧,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裴行俨一身甲胄,立于灵棚之外,没有进去。
他望着灵棚中那盏孤灯,沉默不语。
祭奠已毕,秦琼起身,走到裴行俨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裴将军,救命之恩,秦琼没齿难忘。”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他日若有用得着秦琼之处,万死不辞。”
裴行俨伸手扶起他,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分内之事,国公早有预料,命末将率铁骑接应。只可惜……”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秦将军有何打算?”
秦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张将军已死,荥阳已失,我等就像失去根基的浮萍,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他抬起头,看着裴行俨,“裴将军久随国公,见识广博,可否为某指一条明路?”
罗士信也凑过来,憨声道:“俺也一样,只要能为张将军雪恨,万死不辞!”
裴行俨看着二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如今国公在黎阳与窦建德大战,正是用人之际。二位将军若是不弃,何不前往黎阳,助国公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