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一路追击,马不停蹄。
翟让一败再败,旗号东倒西歪,溃兵漫山遍野。
张须陀越追越勇,长槊上沾满了血,甲胄被箭矢划出数道白痕,却浑然不觉。
“追!莫让翟让跑了!”他厉声高呼,策马狂奔。
翟让的败军一路向东南方向逃窜,渐渐靠近大海寺。
寺庙建于山坳之间,两侧密林葱郁,山路狭窄蜿蜒。
翟让一头扎进林中,身影在树木间闪了几下,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深处。
张须陀勒住战马,目光如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又望了望远处被甩在后面的步兵,咬了咬牙。
“骑兵随我来!步兵跟进!”他长槊一挥,率先冲入林中。
秦琼策马追上,急声道:“将军!山林险隘,恐有伏兵!不如等步兵齐至,再行搜剿!”
张须陀头也不回:“翟让就在前面!缉拿贼首在望,怎可前功尽弃?随我来!”
秦琼拗不过,只得紧紧跟随。
罗士信扛着长槊,闷声不响地跟在后头,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两旁的密林。
隋军骑兵鱼贯而入,沿着狭窄的山道疾驰。
两侧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
马蹄踩在枯枝上,咔嚓作响。
张须陀越追越觉得不对,前方的翟让败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山林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他猛地勒住战马,举起长槊。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号角齐鸣,杀声震天。
李密站在高处,手中令旗一挥,厉声道:“杀!”
伏兵尽数杀出。
滚木礌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堵住了山道前后两端。
弓箭手从密林中射出密集箭矢,隋军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
山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阵型,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左右两翼,徐世勣、王伯当同时杀出,三面合围,将隋军死死困在狭窄山道之内。
“中计了!”秦琼脸色一变,挥槊格开一支冷箭,策马冲到张须陀身边,“将军,末将开路,您快突围!”
张须陀面色铁青,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愤怒。
他一把推开秦琼,举起长槊,声音如雷:“大隋将士,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朝着来路冲去。
长槊左挑右刺,连杀数名瓦岗兵,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骑兵紧随其后,刀枪齐出,与瓦岗军血战。
李密站在高处,看着张须陀在阵中左冲右突,眉头微皱,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令各部,收紧包围,不许放走一人!”
张须陀率军冲杀,很快就冲破包围圈,能看见外面的开阔地。
只要策马狂奔,就能脱身。
可他回头望见身后还在苦战的部下,咬了咬牙,又杀了回去。
张须陀挥刀砍翻一名瓦岗兵,冲入重围,救出几名被围的亲兵。
如此反复四次,麾下士卒死伤殆尽,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体力耗尽,人困马乏,浑身是伤。
第五次,他再也冲不出去了。
瓦岗军层层合围,刀枪如林。
张须陀勒住战马,环顾四周,身边再无一个站着的大隋士兵。
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仰天长叹,声音悲凉:“兵败至此,何面目复见天子!”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刀,步战杀入敌阵。
瓦岗兵蜂拥而上,他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踢飞一个,连杀数十人,浑身是血,如同修罗。
可敌人太多,杀不完。
终于,一名瓦岗兵从背后刺来一枪,穿透了他的肩胛。
张须陀身形一晃,回手一刀砍死那人。
又一名瓦岗兵挥刀砍来,正中他的大腿。
他单膝跪地,仍挥刀格杀数人。
李密站在远处,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死战不退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放。”
箭矢如雨。
张须陀身中数十箭,终于轰然倒地。
至死,他都没有放下手中的刀。
秦琼被围在包围圈外侧,左冲右突,浑身浴血。
罗士信跟在他身侧,长槊横扫,瓦岗兵不敢近前。
可包围圈越来越紧,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秦琼的肩膀中了一箭,罗士信的大腿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们背靠背,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周围黑压压的敌兵。
李密站在高处,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的隋将,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抬手,示意暂停进攻。
“二位将军,悍勇无双,密心甚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阵中,“如今张须陀已死,尔等何必再为隋廷卖命?若肯归降,密愿以将军之礼相待,共图大业。”
秦琼抬起头,目光如刀,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乃大隋之将,岂敢降贼军!”
宁死不降。
罗士信也吼道:“要杀便杀!老子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李密轻叹一声,缓缓抬手:“一个不留。”
弓箭手拉弓搭箭,指向阵中的两人。
就在此时,侧翼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一道黑铁洪流从斜刺里杀出,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瓦岗军侧翼。
铁骑披甲,刀枪如林,骑兵们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瓦岗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为首一将,银甲白马,长槊横握,声如惊雷。
“秦将军勿忧,裴行俨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