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两大奸雄过招,谁胜一筹?(1 / 1)

洛阳。

魏王行宫。

高大巍峨的宫门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一阵小雨过后,初夏的凉风吹过宽阔的青石板路,让人神清气爽。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缩着脖子,挑着两筐杂货,小心翼翼的朝王宫大门靠近。

“站住!”

“王宫禁地,再敢上前一步,定斩不饶!”

守门的侍卫手握长戟,高声叱喝,提醒货郎赶紧滚远点。

货郎连忙放下扁担,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

“军爷息怒,小人不敢冲撞宫门。

适才在街口,有个外乡客商给了小人一串铜钱,千叮咛万嘱咐,非让小人把这封信交到大王手中。

小人也是拿人钱财,替人跑腿。”

侍卫满脸不耐烦,伸手夺过书信便要撕毁。

“什么来历不明的物件也敢往王宫里送,活得不耐烦了?”

“且慢!”

旁边一名当值的队率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侍卫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那牛皮制作的信封上,只见封口处赫然盖着一方鲜红的大印。

“我看看!”

队率夺过书信,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只见印玺用的是小篆,清晰可见“大汉平东将军”的字样。

队率知道这种官印绝非寻常百姓能伪造出来的,更别提“大汉平东将军”的头衔,小老百姓不可能吃饱了没事干自己找死!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拿着书信,转身快步走进了行宫。

躲在暗处观察的“绣衣候”常温看到自己计划得逞,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

这名队率走进宫门,在一侧的配房内,把书信交给了当值的校尉。

校尉片刻不敢耽搁,捧着书信进了内宫,又交给了永宁殿门口的内侍。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与苏合香的交织气息。

六十五岁的曹操正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养病,面色蜡黄,精神透着几分萎靡。

持续的头风,已经让他连起身都有些费力,更没有精力去批阅每日如雪片般飞来公文。

如今的大魏政务,都已交由世子曹丕代为打理,曹操只在床榻上听取几位心腹重臣禀报最要紧的军国大事。

“启禀大王,宫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指名道姓要呈交大王。”

内侍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榻前,双手将书信高高托起。

曹操缓缓睁开双眼,在两名美貌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后背靠在软枕上。

他伸手接过信封,目光扫过那枚鲜红的印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刘封?”

曹操干瘪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外。

“呵呵……刘封这黄口小儿竟然会给孤修书,孤倒要看看,他在信中说了些什么狂言妄语?”

曹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蜀锦信笺,展开细细阅览。

起初,他脸上的神色还带着几分不屑,但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那双浑浊的眼眸逐渐眯了起来。

看完书信,曹操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放在榻边的案几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刘封在信中毫不客气的评价了他引以为傲的三个儿子。

长子曹丕心胸狭隘、贪恋美色。

次子曹彰有勇无谋,三子曹植恃才傲物,嗜酒不羁。

曹操在心中暗自叹息,自己这三个儿子,确实如刘封所言,各有各的致命缺陷。

刘封这番挖苦,虽然字字带刺,却也句句属实,直戳曹操的心窝。

但真正让曹操在意的,并非是刘封对几个儿子的评价,而是书信末尾那句图穷匕见的话。

“司马懿鹰视狼顾,最为阴险狡诈,他日篡夺曹魏基业者,必是此人无疑!”

“司马仲达?”

曹操抬起右手,用力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涌现关于司马懿的种种过往。

建安六年,自己听闻司马懿有才名,派人去征召他入朝为官。

结果这司马懿居然称自己患了风痹症,卧床不起,连动弹都困难,再三推辞。

直到建安十三年,自己做了丞相,派人去传话“若再敢推辞,便直接收押下狱”,司马懿这才乖乖爬起来出仕。

这些年来,司马懿虽然极力收敛锋芒,但为数不多的言辞建议,依旧展现了出众的才华,让曹操深感其谋略不在当年的郭嘉、荀彧之下。

曹操看中了这一点,考虑到司马懿与曹丕年纪相仿,便安排司马懿去辅佐曹丕,打算为儿子培养一套未来的治国班底。

可刘封为何偏偏要在信中点出,司马懿将来会篡夺大魏的大权?

曹操在脑海中将麾下的谋臣挨个过了一遍筛子。

如今二荀虽已相继离世,但在大魏的朝堂上,排在司马懿前面的还有程昱、贾诩、陈群、刘晔、董昭等人。

司马懿此刻不过是个辅佐世子的二流文官,手中既无兵权,在军中也毫无根基。

刘封若要用反间计,大可针对手握重兵的曹仁、曹真,或者是足智多谋的贾诩、刘晔,何必对一个年轻的司马懿大费周章?

“来人,传世子觐见。”

曹操沉吟良久,终于低声吩咐。

不到半个时辰。

年方三十三岁,身着玄色世子蟒袍,头戴进贤冠的曹丕匆匆步入永宁殿。

“儿臣拜见父王,不知父王召见,有何训示?”

曹丕来到塌前,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礼。

曹操看着正值壮年的儿子,语气显得有些虚弱苍老。

“子桓啊,孤这头风病愈发沉重了,太医也束手无策,想来时日无多。

将来这大魏的基业,孤会交到你的手上,对于这天下大势,你心中有何盘算?”

曹丕闻言,心中按捺不住的涌起一阵狂喜,但面上却装出悲戚之色,朗声回答。

“父王洪福齐天,定能转危为安。

若真有那一日,儿臣定当奋发图强,统帅大魏铁骑,南灭孙权,西平刘备,一统天下!

届时,儿臣必顺应天命,取汉代魏,绝不辜负父王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曹操听罢,猛的一瞪眼睛,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孤乃大汉征西将军、大汉的丞相,我曹家世代皆是大汉忠臣,岂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篡逆犯上之事?”

曹丕被骂得一愣,偷偷抬眼打量曹操的神色。

只见曹操虽然言辞严厉,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倒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欣慰。

曹丕心思活络,立刻领悟了曹操的心意。

父王这是在故作姿态,他自己生前不愿背负篡汉的骂名,便将这改朝换代的事情留给了自己。

“父王教训的是,儿臣失言了!”

曹丕躬身赔罪,顺水推舟的认了错。

曹操摆摆手,转移了话题。

“你将来继承大业,身边必须要有得力之人辅佐。你且说说,准备重用朝中哪些文武?”

曹丕略作思忖,有条不紊的答道:“武将之中,子孝叔父老成持重,子丹、文烈两位兄弟骁勇善战,皆可独当一面。

文臣之中,陈长文通晓律法,满伯宁执法如山,皆是国之栋梁。

此外,司马仲达才思敏捷,办事妥帖,亦堪大用。”

曹操听到最后那个名字目光微微一凝,状若随意的问道:“你觉得司马懿此人,品性如何?”

曹丕如实回答:“儿臣以为,司马仲达忠厚稳重,足智多谋,且行事极为谨慎,是个十分可靠的辅佐之才。”

曹操没有接话,而是将案几上刘封的书信递了过去。

“你且看看这个。”

曹丕双手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顿时微变。

“父王,这绝对是刘封小儿的离间之计!”

曹丕将信件合拢归还,语气笃定。

“司马仲达对大魏忠心耿耿,这些年来在儿臣手下尽职尽责,怎会生出篡逆之心?”

顿了顿,曹丕又补充道:“再者说了,司马懿不过是一介文官,从未涉足军务,更无法接触到兵权。

手中无兵,他拿什么去篡大魏的江山?刘封此言,简直是荒谬至极!”

曹操凝视曹丕,忽然问道:“你怎知司马懿不懂军事?”

曹丕一怔,答道:“司马仲达平日里只与儿臣谈论经史子集、治国理政之道,从未论及兵书战阵。

儿臣以为,他最多就是当年荀文若那般的治国之才,出谋划策、治理地方尚可,若是统兵打仗,只怕是不行!”

“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曹操手抚花白的胡须,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枭雄的智慧,“既然你觉得他不懂,那孤便试他一试。”

“传孤的旨意,拨给司马懿两万兵马,命他即刻前往关中,袭扰汉中边界。”

曹操的语气不容置疑:“孤倒要看看,他司马仲达究竟是真的只懂内政,还是在孤的眼皮底下扮猪吃虎?”

“儿臣遵旨!”

曹丕见曹操动了真格,不敢再劝,当即拱手领命,退出了永宁殿。

……

半个时辰后,曹丕回到世子府。

年过四旬的司马懿一袭青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他接到曹丕的召唤,快步来到书房,拱手见礼。

“臣司马懿拜见世子,不知世子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曹丕端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的说道:“仲达啊,父王已与孙权达成盟约,两家准备夹击刘备。

父王有令,命你即刻统率两万大军前往关中,做好攻打汉中的准备。”

此言一出,司马懿心头猛的一跳。

他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迅速闪过一抹惊愕,但随即便被深深的惶恐所取代。

自己只是个辅佐世子的中庶子,大魏朝中猛将如云,曹仁、张辽、徐晃、张郃皆在,哪个不比自己强百倍?

魏王生性多疑,绝不会平白无故将两万兵权交到一个文官手中。

这是试探!

这是要命的试探!

司马懿嗅到了浓烈的阴谋味道,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毫不犹豫的对着曹丕深深一揖,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惶恐。

“世子明鉴,臣不过是一介书生,自幼只读圣贤之书,对兵法战阵可谓一窍不通。若让臣去治理一郡、筹措粮草,臣万死不辞。”

“可若让臣统兵两万去攻打汉中,那等同于拿大魏将士的性命儿戏啊!

臣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这等重任,还请世子向大王据实禀报,另选军中宿将担此重任,切莫因臣而误了国家大事!”

看着司马懿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曹丕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仲达莫慌,孤也知你并非统兵之才,只是父王看好你。”

曹丕上前扶起司马懿,温言安抚,“既然你认为自己不足担此重任,孤自会向父王禀明,你且退下歇息吧!”

打发走司马懿后,曹丕立刻乘车折返王宫,再次来到永宁殿回复曹操。

“禀父王,儿臣已将您的口谕传达给司马仲达。”

曹丕弯腰禀报,并将司马懿的反应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司马仲达听闻让他统兵,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推辞。

他说自己只懂得治理地方,根本不懂兵法,若是带兵出征,必会害了大魏的将士。

他恳求儿臣,请父王另选贤能,以免耽误了国事。”

最后,曹丕笑着做出总结:“父王您看,司马懿连摸一下兵权都不敢,他哪有篡国的野心与能力?”

“刘封那封书信,分明是在无中生有,蓄意陷害啊!”

躺在病榻上的曹操听完这番禀报,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既然他不敢接这兵权,那便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看来刘封那小儿确实是在玩弄反间之计,你去吧,让司马懿继续留在你府中效力便是。”

“儿臣告退。”

曹丕面露喜色,躬身退下。

随着大殿的门被缓缓关上,曹操重新闭上了眼睛。

“看来,是孤多虑了……”

曹操微微合上双目,喃喃自语:“刘封小儿竟敢戏弄于孤,真是欺辱孤年老体衰,那孤就让你看看,有生之年,一定会拿下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