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一路日夜兼程地赶过来,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卫砚锋抱拳行礼。
“谢殿下。”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议事厅。
大厅中的剑拔弩张消散,周怀安小心翼翼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传言陛下和殿下已势如水火,今日一见……的确属实。
“你也下去吧!”
周怀安掀眸,扫了一眼萧凛冷得刺骨的眉眼,抖着身子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厅里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凝滞。
“越老心眼越小,还光明正大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排眼线,哼……”
福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楚骁呢?到了没?”
“楚小将军到了。”
“叫他进来。”
“是。”
福全退了下去。
须臾,他带着楚骁就走了进来。
楚骁身着墨绿色的锦袍,轮廓深峻,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杀伐之气。
他是大将军府的嫡幼子,是阖府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公子。
他的父亲楚大将军是先帝留给今上的股肱之臣,戎马半生,忠心不二。
满京城的人都以为,楚家的小儿子自然也会沿着父辈的路,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他偏偏选了太子萧凛。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公孙毅曾问过他,是不是因为看不惯朝堂的腐朽,世家的强势。
他笑着没有答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年秋猎,他随父亲入猎场,遇刺落马,无人救他。
是太子萧凛从百步之外一箭射穿刺客的咽喉,又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披风覆在他身上。
少年抬眼时,看见那个穿着玄色的衣裳的人逆光而立,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跟孤走。”
他跟了……直到现在。
“澶州的事,你跟公孙毅做得很好。”
萧凛淡淡的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瞬。
“谢殿下。”
楚骁的嘴角微了起来,带着少年的热血。
这次跟公孙毅在澶州赈灾,得到了百姓的爱戴,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孤后日就要启程去北州,西南就交给你跟沈白衣。”
“是。”
楚骁抱拳行礼。
“你过来,孤交代你几件事。”
楚骁上前,看着案几上的萧凛写着的字,凑近上前,仔细听着他的吩咐。
夜色更深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的谈话才停了下来。
萧凛看着他眼下的青紫,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外出办事时戴好面具。免得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免不了争吵。”
楚骁挠了挠头,“殿下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萧凛俯身吹灭燃了一宿的烛火。
“我还有事回一趟松江县,你跟周怀安交接一下,尽快将这边的军务整顿起来。”
“是。”
楚骁应下。
萧凛回到松江县时,已近正午。
他的藏青色大氅上,领口和肩头落满了雪。
大氅里头是一件鸦青色的暗纹窄袖锦袍,领口紧束着一圈玄狐毛。
毛色乌黑油亮,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冷峻锋锐。
腰间束着一条墨色束带,没有纹饰,简洁到了极点。
翻身下马时,呼出的气凝成一层薄霜。
他面色依旧如常,一张帅得惊人的脸上被冷风吹得更加的白皙,透着浓浓的冷意。
他快步走进院子,来到西厢房前。
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烧着的龙,热气裹着淡淡的沉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关上房门,将墨青色的外氅脱下,丢到软榻上。
转眸看着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床幔,走了过去。
掀开床幔,就看到温然侧卧在锦被之中。
一头青丝散在枕头上,乌沉沉地铺开。
她脸颊睡的红仆仆的,染着酣睡后特有的薄晕。
睫毛密密地覆盖着,又长又翘,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樱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
棉被滑至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暖融融的。
跟萧凛身上那浸透了风雪的冷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睡脸上,习惯性地紧抿薄唇,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瞬。
温然似乎感觉到那道视线,睫毛微微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层蒙蒙的水雾,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身影。
她略带迷蒙地眨了眨眼,看着榻边立着的人影,目光渐渐清醒。
“公子,你回来了。”
温然的唇边自然而然地漾出一抹笑。
笑容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娇媚。
她坐起身,任被子滑落到腰际。
松散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地露出里面绣着梅花样式的红色肚兜,让萧凛的眼底暗下去几分。
“手,怎么这么冷?”
萧凛还没有开口,就看着她已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暖哄哄的小手将那只大手握住,用自己的暖意将他的手捂热。
“你昨晚没有睡觉吗?眼睛里怎么全是血丝?”
温然拉着他坐到床榻沿上,身子移到他的双腿上,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
“……事情有点多。”
“那也得睡觉。”
温然嘟囔着,声音还有些哑,糯糯的,像一颗化不开的糖。
“我让海安准备吃食,吃完,你就好好地睡一觉。”
萧凛手指覆上她的纤腰,摩挲着。
“我在路上吃过了。”
萧凛低头看她。
那张脸依然没有笑,只是眉峰有了一丝舒展。
“你睡到这么晚还没起来?”
温然的脸贴到萧凛的脸上,像只撒娇的猫蹭了蹭。
“吃过了,我正在午休呢!要不公子也陪我睡一会儿?”
她说得理直气壮。
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神里,含着讨好、撒娇、耍赖的笑意。
萧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很淡。
“好。”
温然的手指压到束衣带上,手臂环上他的腰。
指尖轻扣,腰带松开。
温然将腰带丢到一旁的衣架上,褪去他身上的鸦青色衣袍。
指尖滑进灼热、厚实的肩胛,轻轻按了按。
“公子,你的肩膀的肌肉又紧了,昨晚低头时间太长了。”
萧凛:“……”
“我帮你按按,你睡得舒服一些。”
指尖缠上他的肩膀,用力地按压着。
舒服的酸胀感,让萧凛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他缓缓闭上双眸,放松了身体。
须臾。
萧凛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温然将他的身子放平躺下。
她的身子贴了过去,脑袋枕在他的肩窝,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