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着。
透过厚实床幔的光,暗了下去。
温然率先从沉沉的午睡中醒了过来。
肩窝处,有一道沉稳绵长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拂在她的发顶,带着灼热的暖意。
一条手臂,沉沉地压在她的腰上,男人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收紧了几分。
温然微微抬头,看着萧凛。
他就躺在她的身侧,近在咫尺。
睡着了的男人,跟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那张脸依旧好看,像是造物主用最动人的刀一笔一笔地雕刻出来。
平日里挂在眉宇间的冷意,眼底的沉郁,习惯性紧抿的薄唇,都在熟睡中消失。
变成一种淡然的安宁。
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
眉心的川字纹也舒展开,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几缕,遮住了一点眉尾。
温然看着看着,心口软成了一汪水。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顺着他的眉峰,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男人的唇是凉的,触感却很柔软。
温然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唇瓣,试着将他的手臂从腰上抬起。
动作很轻,生怕弄醒了他。
她刚抬起唇,男人的手指便微微收拢,勾住了她的衣带。
薄唇里发出一个含糊的,不乐意的鼻音。
温然僵住,屏住呼吸,偏头去看他的脸。
他没醒。
眉头轻轻皱了皱,又松开了。
温然松了一口气,从他臂弯的缝隙里一点点滑了出去。
像一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的往榻边蹭。
她的腰已快蹭到榻边,半个身子悬在外头,一只脚偷偷探出被子,摸索着去找自己的绣鞋。
身后忽然一紧。
一条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的腰牢牢锁住,将她又拽了回来。
后背嵌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温然小声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了个面,整个人被裹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音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去哪?”
温然拉开跟男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他。
“我睡醒了,想起身。”
萧凛半睁着眼,眼睛里带着初醒的迷蒙,眼尾微微泛红。
“什么时辰了?”
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脑后,掌心覆着发顶,将她的脑袋又按回到自己的颈窝。
霸道极了!
“不知道,应该有些晚了,我听到门外有福全的脚步声。”
头顶上没有回答。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温然忍不住抬起眼,从他的下颌、他的唇、他的鼻梁看上去。
萧凛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那双手依旧将她箍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温然在他的怀里眨了眨眼,终于放弃起床的想法。
她将脸重新贴了回去,听着呼吸声又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腰上的手臂动了动。
温然缓缓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
“我明日得先赶去北州,你收拾好后,跟海安慢慢过来。”
温然:“……北州?”
萧凛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才恢复的慵懒。
“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不会丢下你。”
幽暗深邃的双眸慢慢睁开,淡淡的目光落在温然脸上。
温然突然想到自己以前跟他说过,她不想待在这里,想随他离开的话。
“公子,谢谢你。”
温然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心中暗暗思忖着。
如果温家、王员外家都倒了,她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但如今她还需要萧凛的庇护。
等他回京后,她倒是可以再回到沪州。
萧凛将她死死地嵌在怀里,心中也服帖极了。
温然真是爱惨了他,去北州也愿意。
两人心思各异,却异常的和谐。
福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可起了?”
萧凛慢慢松开怀抱,看着娇颜如花的温然。
“起吧!福安应该有事要报。”
“好。”
温然先起了床,拿起丢在一旁的外袍和玉带给萧凛穿上。
半柱香后,两人收拾妥当后,就打开了门。
福全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门的一侧。
春杏站在他的对面。
“何事?”
萧凛边问,边迈步往隔壁院落走去。
还没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朝他行礼的温然。
“你也过来。”
温然:“……”
福全侧身让开,温然一脸懵地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旁边院子的议事厅里,萧凛走到案后的太师椅旁坐下。
温然走到他身旁站定,福全站在案前。
“说吧!”
福全扫了一眼温然,心中愕然。
殿下竟让温姑娘跟过来,她在殿下的心里竟占据这么重的位置。
“县令接到州府巡按司发来的公函,说贾大夫犯了事,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温然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萧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温然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朝他眨了眨眼。
男人放在案上的手,蜷了蜷,又看向福全。
“巡案司?”
福全本以为萧凛会生气,因为殿下最讨厌在议事时,有人惊讶打断。
却不想殿下连一句斥责声都没有。
温姑娘……不简单啊!
“州府巡按司赵怀淮的庶子赵平娶了王员外的嫡女王灵汐。他们……”
福全不再耽搁,一五一十地将两人之间关系说了出来。
萧凛冷哼一声,手指点了点案几。
“也好,正愁如何在西南军务上撒一条口子,就有人送上门来了。给楚……”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白衣的身影从院落上跃下。
他脚程很快,走到厅中看到温然时,愣了一瞬。
“有事?”
萧凛看着他看向温然的目光,莫明的有些不悦。
沈白衣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案前回话的福全。
福全微抬眉头,两人默契地交换了消息。
沈白衣敛下惊愕的思绪,开口回话。
“天机坊传来消息,王员外府的黄氏是苗族叛逃的圣女。”
温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又惊呼出声。
她咬住下唇,死死地将嘴边处快溢出诧异,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有意思!”
萧凛抬起眼,漆黑的瞳仁里浮出一种极淡极淡,被人拨动心思的诡异神情。
唇角没有上扬,下颌线仍然紧绷,他微微偏了偏头,像一只雪豹听到猎物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