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一进门就把茶几推到了墙边。

茶几腿蹭过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赵天宇刚换好宽松运动服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客厅中央被腾出一块空地，老爹叼着根没点的烟，站在中间活动肩膀。

“站过来。”

赵阔朝他勾了勾手指。

赵天宇老老实实走过去，双脚分开，膝盖微扣，尾闾前收，命门后顶，站好桩。

动作已经比一周前顺太多了。

以前站桩靠脑子记动作，现在身体自己就能找位置脚底涌泉穴一热，气血沉下去，小周天跟着慢慢转起来。

赵天宇心里稍微稳了点。

练功就练功，疼归疼，至少每次疼完都能变强。

“今天练贴山靠。”

赵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八极拳最刚猛的招式之一。”

赵天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贴山靠。

他这几天一直在练，但总觉得差点东西架子有，力道也有，可撞出去的时候力量散，肩膀疼，敌人还不一定疼。

说白了，就是看着像，真用起来不够狠。

赵阔站到他面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

“这一招的精髓不是用拳头打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天宇身上。

“是用整个身体去撞。”

赵天宇听懂了一半。

用身体撞，这话听着简单。

可人又不是铁疙瘩，真撞上去，对方疼不疼不知道，自己肩膀先废了。

他前几天练贴山靠的时候，撞沙袋撞得肩膀发青，第二天写字都费劲。

赵阔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扯了一下。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把贴山靠练成了拿肩膀顶人。”

赵天宇愣住。

这话扎心。

但又很准。

“肩膀只是最后接触敌人的点，不是发力的源头。”

赵阔把没点的烟扔到茶几上，双脚分开，扎了一个马步。

他的身体一沉。

不是那种夸张的用力，而是整个人一下子稳住了。

赵天宇站在旁边，能明显感觉到老爹脚下的地板轻轻震了一下。

赵阔身体微微侧倾，右肩向前半寸，腰胯却没有乱。

“看清楚。”

话音刚落。

赵阔右脚踩地，膝盖一扣，腰胯拧动，背部肌肉绷起，肩膀向右猛地一靠。

“嘭！”

客厅里炸出一声闷响。

墙壁上的挂画晃了两下，茶几边缘那只空杯子也跟着抖了一下，杯底在玻璃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赵天宇眼睛定住了。

没有气血外放。

没有灵力波动。

老爹甚至没有真正撞到东西，只是隔空演示了一遍，空气就被这一靠压出了响声。

这他妈是人能靠出来的？

赵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赵阔的肩膀。

都是肩膀。

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赵阔直起身，拍了拍衣角，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后腰。

“贴山靠的核心是整劲。”

“什么叫整劲？”

“脚、腿、腰、背、肩。”

赵阔每说一个字，手就点一下。

“这些地方的力量不是分开的，你脚下一踩，力量从脚底起来，经腿上传，腰胯一拧，背部一撑，最后从肩膀打出去。”

他手掌拍在赵天宇肩头。

“接触敌人的一瞬间，全部释放。”

赵天宇听得很认真。

这段话很重要。

他能感觉到，自己之前练的确实错了。

以前他以为贴山靠就是肩膀硬，撞得狠。现在才知道，肩膀只是出口。

力量要从脚底来。

难怪他之前越练肩膀越疼，效果却一般。

因为他把出口当成了发动机。

蠢得很。

赵阔退后两步，指了指客厅靠里的那面墙。

“过去。”

赵天宇看了一眼墙。

白色的墙皮，上面还有以前贴挂钩留下的胶印。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爸，你不会让我撞墙吧？”

赵阔看着他。

没说话。

赵天宇懂了。

完了。

真撞墙。

“贴山靠入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靠墙。”

赵阔语气平得很。

“背对墙，站好桩，用身体去撞。一次一次，把脚底到肩膀那条劲找出来。”

赵天宇看着那面墙，喉结动了一下。

这墙看起来不厚，但肯定比他肩膀硬。

“会不会把墙撞坏？”

他试着问了一句。

赵阔笑了。

“你先担心担心自己肩膀。”

赵天宇闭嘴了。

行。

开始吧。

他走到墙前，背对墙壁，按照赵阔说的位置站好。

脚跟离墙大概半步，膝盖微扣，腰背挺住，右肩对着墙面。

赵阔站在旁边。

“先慢一点，别一上来用蛮力。”

赵天宇点头。

他把气血沉到脚底，右脚踩地，腰胯一拧，肩膀向后靠去。

“咚。”

肩膀撞在墙上。

声音不大。

疼倒是不小。

赵天宇脸当场皱了一下，右肩传来一股酸麻，像整块肉被拍扁了。

他人还往前弹了半步，桩架直接散了。

墙纹丝不动。

自己差点被弹回来。

赵阔靠在旁边，开口很快。

“力度不对。”

“你的腰没收紧，腿也没顶住，肩膀单独往后甩，当然疼。”

赵天宇揉了揉肩膀。

疼得真够实在。

赵天宇重新站好。

“再来。”

赵阔点头。

“脚先动。”

赵天宇右脚踩地。

“腿顶住。”

膝盖微扣，力量往上送。

“腰收紧。”

腰胯绷住。

“背撑开。”

肩胛骨往外顶。

“靠。”

赵天宇牙一咬，肩膀再次撞上墙。

“咚！”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疼。

还是疼。

但不一样了。

刚才疼在肩膀表面，这次力道从脚底往上窜了一截，虽然中间断了，可确实有东西传上来了。

赵天宇眼睛亮了一下。

有感觉。

就是这个。

赵阔看见他的表情，嘴角动了动。

“抓住了？”

“有一点。”

赵天宇的声音有点喘。

肩膀疼得发热，但心里反而兴奋起来了。练功最怕什么？最怕练半天不知道方向。现在疼归疼，至少知道往哪使劲。

赵阔抬手。

“继续。”

半个小时后，赵天宇的右肩已经红得吓人，运动服领口被汗浸透，呼吸变得粗重。

赵阔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

这种练法不能贪多，贴山靠练的是整劲，不是把肩膀撞烂。

伤了肩关节，后面几天都别想练。

“最后一次。”

赵天宇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把气血压到脚底。

丹田里的旋涡转了一圈，小周天路径跟着动起来。

涌泉穴发热，腿部肌肉绷住，腰胯收紧，背部撑开。

这次不要急。

不是甩肩。

是从脚底推。

赵天宇睁开眼，右脚踩下去。

力量上来了。

腿，腰，背。

没有断。

肩膀贴上墙面的瞬间，他把那股劲全放了出去。

“嘭！”

墙壁闷响。

挂画轻轻晃了一下。

声音不算大，远远比不上赵阔刚才那一下，但和前面那几十次完全不一样。

赵天宇撞完没有被弹回来。

他稳稳站在原地，脚底还扎在地上，右肩贴着墙面，整个人的桩架没散。

疼。

可这次疼里带着爽。

赵天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墙，嘴角一点点咧开。

成了？

好像真成了一点。

赵阔看了他两秒，点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

赵天宇转过头，额头全是汗。

“爸，我刚才那下……”

“勉强摸到门槛。”

赵阔说得很不客气。

赵天宇嘴角刚扬起来一半，又被这句话按回去。

行吧。

门槛也行。

至少不是门外汉。

赵阔走到茶几边，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贴山靠没有捷径。”

他看着赵天宇那只红透的肩膀。

“就是靠次数堆出来的。明天继续。”

赵天宇揉着肩膀，疼得嘴角抽了一下，还是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