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想问问程霁礼,有没有听程云山提起过她父亲。
可电话拨出去好几个,都没有人接听。
姜时心里越发纳闷。
她从没有听程云山提起过父亲。
别人有可能不知道她跟姜怀瑾的关系,但以程老爷子跟外公的熟悉程度来说,程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程云山认识父亲,为什么都没有说起过呢?
还有这个瘦瘦的中年人,他又是谁?
公益活动那天姜时对上过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应酬场上无意中拍下的,她爸爸虽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也避免不了要参加,若彼此都是点头之交,不记得也正常。
姜时让韩筱竹把那张照片传给自己,然后去网上识别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什么也没有查到。
她直接找秦朗问,“程霁礼的手机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霁礼哥啊,京北那边临时有事,咱们出发前他就走了,这会儿可能在忙吧。”秦朗他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嫂子有急事吗?要不我帮你问问别人?”
“算了,再说吧。”姜时顿了顿,又回头看向秦朗,“还有,你别再叫我嫂子了,我跟程霁礼很快就没关系了。”
秦朗眨巴眨巴眼,“没事,哥有可能不是哥,嫂子永远是我嫂子。”
姜时,“……”
整个徒步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秦朗看着愣头愣脑,干活倒是靠谱,全程跑前跑后,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被几位年长一点的老师夸个没完,陶丹琴都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他了。
最后他把每个人送上大巴车,不忘跟姜时道了再见,才带着程潇潇返回京北。
到达京北时已经是深夜。
程潇潇似乎心情不好,一路都不吭声。
秦朗有点后悔带她来了,“潇潇,哥劝你一句,以后有霁礼哥的地儿,你别往前凑了,害得我也被霁礼哥骂了一顿。”
骂他没脑子,拎不清,骂得可难听了。
程潇潇始终偏头看着窗外,五官映在车窗上透着一丝阴冷。
秦朗不敢再多说,把人送回家后,直接去了会所。
他累得要散架了,推开包厢门连招呼都没打就瘫进沙发里,发出一声狼嚎。
“哥~你给我安排这活儿也太累了吧!我这辈子的劲儿都使在那个度假村了!”
好歹也是京北的公子哥,居然跑到度假村去伺候人,说出去谁信?
程霁礼坐在旁边,状态没比秦朗好哪去。
昨晚当门神一夜没睡,回来后连着开了好几个跨国会议,这会儿眼底两片青灰色,疲惫不堪。
他细长手指夹着烟,在沙发皮面上敲了两下,淡着声音问道:“姜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秦朗想了想,抬起脸,“跟那个姓霍的笑面虎眉来眼去算不算?”
程霁礼抄起抱枕砸在他头上。
“……”秦朗哼哼两声,“哦对,她让我别叫她嫂子了,还给你打过电话,说打不通。”
程霁礼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
离婚冷静期还剩最后七天,她打电话无非就是这点事,不接也罢。
这时,包厢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不想离婚就直说,躲什么?”
秦朗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虚着眼睛往角落看,“孟凡?你小子不是在巴黎浪呢吗?从哪冒出来的?吓老子一大跳!”
孟凡勾起一侧唇角,右眼下一颗泪痣格外显眼,“我妈非让我回来相亲,我寻思也行,洋妞儿没什么意思,还是咱国内的姑娘看着顺眼。”
秦朗啧啧两声,“别是被你那法国模特给踹了吧?”
“那叫友好协商终止合作关系,你这种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的人,理解不了很正常。”孟凡笑模笑样地看向程霁礼,“霁礼,躲是没有用的,你得迎难而上。”
程霁礼自认不是个怂人,星寰时序初创时他顶着程家太子爷的光环,却拿不到集团任何资源,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他都一点没带怕的。
唯独面对姜时。
他拧巴,纠结,束手无措。
挫败感铺天盖地袭来,程霁礼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将误会姜时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声音闷闷的,“总之,我现在在她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你想跟她说什么?解释?忏悔?告诉她虽然你伤害了她,但你对她爱得深沉?没有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女性会喜欢听这些。”
孟凡说着,指尖在水晶桌上点了点,“与其说出忏悔,不如表现出忏悔。”
程霁礼眉间动了动。
“首先,你可以怕,可以逃避,但是你不能真的藏真的躲。”
孟凡加重语气,“你得让她看见,要让自己像只流浪猫流浪狗一样,表现出一种明明想跟她回家,却又怕被她嫌弃的卑微和懂事,从而激发她内心深处对弱小的怜爱之心。”
程霁礼皱了皱眉,满脸倦容之上又浮出一丝迷茫,似乎确有在思考。
秦朗反应慢两拍,顶着一张懵懂的大脸问他,“哥,你真的爱上姜时了?什么时候的事?”
孟凡伸手按在秦朗脸上,把人推开,然后继续,“其次,不遗余力地勾引她。”
程霁礼苦笑一声,“她都恨死我了,看都不想看见我,我还勾引?”
“她恨的是你这个人,你不当人,她还恨得起来吗?”
孟凡以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就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你自己悟。”
秦朗张着嘴,“什么意思啊?”
孟凡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智商就别琢磨了。”
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孟凡掏出来,点开一条微信语音,没想到开了扬声器,一个姑娘的声音像鞭炮似的炸了出来。
“孟凡你这根烂黄瓜!死哪去了!再不来就绝交!我现在到处绝交,不差你一个!”
孟凡抬腿就往门口走,“我约了人,先走了。”
出门前又偏头看了程霁礼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霁礼,跟自己老婆示弱不丢人,等你捷报。”
门开了又合。
秦朗一脸懵圈,“哥,他刚才说的那三种套路,你听懂了吗?”
程霁礼垂着眼,也不知有没有在听,深邃的黑眸泛起点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