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来了沪市，姜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访霍婉倾女士，今天赶上她和霍敬勋都有空，两人便约好了一同前往。
霍敬勋早早等在非遗研究中心的楼下，见姜时出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
“姑奶奶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看起来是急着想见你。”
姜时莞尔，“我想先去店里买一些见面礼给她。”
“不用了，”霍敬勋一副非常了解自家长辈的表情，“你能早点去才是最让她高兴的。”
今天霍敬勋的车限号，两人并肩走出学校正门，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古斯特，斜斜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半边车身被树荫遮着，另半边露在外面，被夕阳照得锃亮。
就像只躲在窗帘后面故意露出一截尾巴的黑猫。
姜时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脚步微微顿了下。
昨天给程霁礼打了一天电话都没有人接，今天这人怎么自己跑到学校来了？
霍敬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程总的车？”
姜时并不希望他们两人礼接触太多，抬腿继续往前走，“不用管他。”
话音刚落，古斯特的车窗缓缓降下，只降了一半。
车里的人露出半张脸，和她视线对上的瞬间，又立刻缩了回去，跟做贼似的。
姜时看着就烦心，快速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门打开，程霁礼走下来，轻轻靠在车门上。
“下班了？”
姜时没答反问，“你停在这儿干什么？”
“路过。”程霁礼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最多一秒就又移开，“顺便想看看你。”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衬衫，领尖各坠着一枚黑玛瑙领扣，和黑色的暗纹领带相得益彰，头发也四六分向后打理得非常讲究。
打电话不接，结果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到学校门口来堵她？
真是闲的。
程霁礼目光越过她，看向霍敬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等姜时回答，他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用非得告诉我。”
“……”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姜时说得清晰明了，“我们只是去霍奶奶家吃饭而已。”
“哦。”
姜时转身想走，结果身后的男人也跟了过来，越过她，直接走到霍敬勋面前。
“霍老师，姜时酒精过敏，吃饭的时候别让她碰酒。”
霍敬勋一愣，随即微微颔首，“好。”
“她喜欢吃虾，但不喜欢自己剥，嫌麻烦，如果你方便的话，帮她剥几只。”
姜时皱起眉头，“程霁礼，你不要……”
“还有，”程霁礼没看她，依然对着霍敬勋说话，“她口味清淡，从来不吃辣，她吃饭时喜欢坐靠墙的位置，不喜欢背对着门。”
说完这些，他安静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把所有注意事项又过了一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冲霍敬勋点点头，“麻烦你了。”
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静，含着一股淡淡的伤感。
霍敬勋眼神复杂地看着程霁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要不程总和我们一起去？”
“不了。”程霁礼笑着看了眼姜时，“让她好好吃顿饭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轻轻往下滑，有那么一点细微的落寞感。
随后他与姜时擦肩而过，回到车旁，拉开门上车。
车子随即启动，缓缓驶离汇入车流之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时沉了口气，跟着霍敬勋一起离开。
二人来到霍婉倾女士的府邸，满桌子的家常菜都已经准备好。
席间，霍婉倾不停地给姜时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在沪市是不是吃不惯这边的口味？”
“吃得惯的，食堂的饭菜特别好吃。”姜时笑着说，“就是您这儿的菜太好吃了，我怕以后总想往您这儿跑。”
“那你尽管来！”霍婉倾拍着她的手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巴不得有人来陪我。”
席间霍婉倾问起姜时的近况，她只拣些轻松的说了，没提程家那些糟心事。
霍婉倾听完，忽然叹了口气，看向坐在对面的霍敬勋，又看看姜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们两个，工作上倒是挺合得来的。”
霍敬勋夹起一只虾，“我帮你剥？”
姜时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了，霍老师，谢谢你。”
霍敬勋把姜时送回小区已经快十点了。
单元门的电子锁滴了一声。
霍敬勋忽然开口喊她，“姜时，比赛的事不用太紧张，你的设计本身就很有竞争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谢谢霍老师。”姜时认真点头。
“还有，”霍敬勋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些选择，不用急着做，时间会帮你看清很多东西。”
姜时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我明白。”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姜时揉了揉眉心，掏出钥匙往家门口走。
刚拐过转角，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家门口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半躺半坐地靠在门边。
程霁礼坐在地上，两条腿往前支棱着，把整个过道拦腰截断。
他头歪在门框上，歪看着就不怎么舒服，眉头微微蹙着，好像睡着在做噩梦。
姜时过去，闻到一股酒味，伸手拍拍他的脸，“程霁礼，醒醒。”
地上的人哼唧一声，抱住了她的胳膊。
突然，对面邻居家的门开了，住在里面的阿姨探出头来，“哎呦，姑娘啊，你可回来了，这是你男朋友吧？好像喝醉了，在这等半天了，你俩吵架啦？那也别让他坐这啊。”
姜时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马上把他弄走。”
可她拽了半天也只够把人高马大的男人挪开一点点的。
怕邻居再有意见，无奈之下，姜时只好打开家门，把人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