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救命御丹变疯药,谁在暗中弑君(1 / 1)

夜色压下来时,清霜院外已经没人敢靠近。

送热水的婆子把铜壶搁在院门外,连门都没碰,转身走得比来时还快。

碧玉贴着门听了会儿,回头压低嗓子。

“夫人,福伯那张嘴……真厉害。现在外头都在传,您嗓子哑了还打人。”

苏瑶坐在案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润喉方。

她抬眼。

“我没打人。”

沈灵儿扣开药箱,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苏姐姐,你现在出去解释,外头只会传,您打完人还不认。”

苏瑶看向她。

“很好笑?”

沈灵儿立刻把白瓷瓶摆到灯下。

“不好笑。验药要紧。”

碧玉把门闩落好,又把窗纸外的灯影遮去半边。

“院外有人守着。紫棠也借送针线的名义,在后墙转了一圈。”

沈灵儿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过,又拿温酒洗了一遍。

瓷瓶刚打开,一股辛辣药气便冲了出来。

沈灵儿鼻尖动了动,把瓶子推远半寸。

“看着确实补。”

苏瑶笔尖停住。

“和城南那个少年吃的吊命丹,有相同之处?”

沈灵儿摇头。

“吊命丹是把快死的人往回拽。这东西,是把活人的心火往上烧。”

苏瑶问:“烧起来以后呢?”

沈灵儿把丹丸夹到小玉碟里。

“短时候精神好,脸色红,说话有力,睡得少。”

碧玉听得背后发凉。

“这就是陛下最近的样子?”

沈灵儿没接,只用银针挑开蜡封。

蜡封边缘那道浅纹露出来时,苏瑶放下笔。

她盯了好一会儿。

“这纹路,你见过吗?”

沈灵儿道:“我只知道,它不是丹炉房的纹。”

苏瑶打开香片盒,取出一片旧纸,照着那道纹慢慢描了一遍。

“是花间楼。”

沈灵儿抬头。

“你确定?”

“我儿时,丞相府从花间楼买过消息。账册不署名,只压暗纹。”

沈灵儿把丹丸转了半圈。

“花间楼给陛下送丹?”

苏瑶把描好的纹放到灯旁。

“可花间楼只卖消息。”

她看着那颗丹。

“有人要把命案塞到花间楼手里。”

沈灵儿脸上的玩笑劲儿退干净了。

她刮下丹丸外衣一层,用温酒化开。

红色药衣在酒中散开,底下浮起一圈细粉。

她闻了闻,又取银匙沾了一点,放到白瓷片上。

“外层是养神安宫的路数。朱砂压惊,麝香通窍,鹿茸提阳。”

苏瑶问:“这算毒吗?”

“单看这一层,不算。”

沈灵儿拿起小刀,把丹心剖开。

里面露出更深的色泽。

她手上动作停了半息。

苏瑶看她。

“里面有东西?”

沈灵儿把灯拨近,用针尖挑出一点黑灰。

“有。”

碧玉忍不住问:“黑灰也能入药?”

沈灵儿没抬头。

“能入药的黑灰,不长这样。”

她取来一小盏醋,把黑灰点进去。

醋面浮起细小红纹,很淡,却沿着杯壁往上爬。

沈灵儿把杯子推到苏瑶面前。

“看见了吗?”

苏瑶看了片刻。

“红纹。”

沈灵儿道:“尸骨灰混铅粉。”

碧玉脸色白了。

“尸骨?”

沈灵儿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骂出一句。

“炼这丹的人,不求长寿。他在养疯病。”

苏瑶放在案上的手收紧,又松开。

“说清楚。”

沈灵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名。

“朱砂、硫黄久服,本就伤神。再加铅粉,会让人心悸、多梦、耳鸣、手抖。”

她又写下尸骨灰三字,很快用墨团涂掉。

“这种阴灰引子最恶心,会把药性往心神里带。”

苏瑶问:“最后会怎样?”

沈灵儿看着她。

“服药的人会越来越疑神疑鬼。”

碧玉低声道:“然后呢?”

苏瑶替沈灵儿答了。

“先疑身边人。”

屋里静了一息。

沈灵儿把那盏醋移开。

“如果陛下长期吃,先怀疑太医,再怀疑丹炉房,接着怀疑后宫。”

她停了停。

“到最后,谁最像威胁,他就疑谁。”

苏瑶接道:“如今最显眼的人,是顾墨染。”

沈灵儿把银针放下。

“都怪他娶了我们六个,绑了六方势力,又在诗会赢了叶青云。”

苏瑶道:“太子会怕,二皇子会忌,陛下也会看。”

沈灵儿低声道:“再加这丹。”

书房里,顾墨染正被巴图尔堵在门口。

巴图尔抱着胳膊,神色严肃。

“公主说,我们草原人对插花没兴趣。”

顾墨染坐在书案后。

“没有兴趣?”

巴图尔皱眉继续说。

“对玉石也没兴趣。”

福伯低头咳了一声。

巴图尔继续道:“公主说,你要送三只烤全羊赔罪。”

顾墨染点头。

“行。”

子时刚过,清霜院的密信送到了书房。

顾墨染展开纸,脸上的玩笑全收了。

沈灵儿的验断附在后面,字迹比平日端正许多。

苏瑶另附一页,只写朝局推断。

福伯看完,脸色也变了。

顾墨染问:“灵儿说,这黑灰里的铅粉煅法特殊?”

福伯道:“是。”

顾墨染看向他。

“你知道?”

福伯迟疑片刻。

“十六年前,京郊烧过一处私炉。”

顾墨染手指停在纸面上。

“私炉?”

福伯低声道:“太傅府灭门之后不久。”

顾墨染看着他。

“继续。”

“传闻里面死了一个炼丹客。可那案子被压得很快,老奴当时只听过几句。”

“谁压的?”

福伯摇头。

“查不到。”

顾墨染把药验折好,放进暗格。

“花间楼旧纹,京郊私炉,太傅府灭门后。”

福伯道:“殿下。”

顾墨染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局,越来越乱了。”

含章殿。

张公公接到了清霜院回信。

他把纸条折起,放进袖中。

夜雨打在宫灯上,灯火被压得很低。

张公公站了许久,转身往宫门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