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磕了一个头，连连哀叹。
“老朽无能。小少爷这身子……恐怕，恐怕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秦良雪眼中闪过痛楚，但转瞬便被冰冷的寒意掩盖。
她长袖一挥。
“滚出去。开最好的药。”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姐弟二人。
秦良雪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她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抚摸着秦耀滚烫的额头。
那只握惯了杀人剑的手，此刻却异常轻柔。
她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秦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眼皮艰难地睁开。
“姐……”
声音十分虚弱。
秦良雪立刻俯下身，脸上终于有了温度。
“耀儿，我在。”
秦耀费力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帷幔，嘴角扯出笑意。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良雪眼眶微酸，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胡言乱语。有姐在，谁也带不走你。”
姐弟俩互相宽慰了几句，秦耀的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
秦良雪目光微凝，眼底重新浮现出西征将军的锐利。
她压低声音。
“耀儿，你被那西域细作掳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论些什么？”
“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军情，或者接头人的名字。”
秦耀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迷茫。
随后，他黯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极其谨慎，从头到尾未曾开口半句，还在我嘴里塞了布条。”
秦良雪眼中的期待瞬间暗淡下去。
毫无线索。
这帮西域细作潜入京城，绝对有着天大的图谋！
如今线索全断了。
看着姐姐失望的神情，秦耀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哭腔。
“姐，对不起。是我太笨，什么都没打听到，还拖累了府里……”
秦良雪心头猛地一颤。
看着弟弟那满是自责的苍白小脸，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弟弟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竟然只顾着盘问情报！
秦良雪一把将秦耀抱入怀中。
紧紧抱住。
“耀儿，别瞎想。”
秦良雪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坚定。
“情报算个屁！”
“哪怕整个西域的细作都跑了，也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
“姐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感受着姐姐怀抱的温度，秦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秦良雪的白衣。
“嗯。姐，我没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
秦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满身是血将自己从风雪中背出来的身影。
那人喘着粗气，胸前衣襟被鲜血染红。
但他的背，极其宽厚，极其温暖。
秦耀抬头看向秦良雪。
“姐。我想见一个人。”
秦良雪微微一怔。
“谁？”
秦耀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那个把我从染坊里背出来的护院。”
秦良雪绝美的眼眸中闪过波动。
汪元？
那个三等护院？
她不明白为什么秦耀想要见那个人。
但看着秦耀眼中那抹极其罕见的希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秦良雪微微侧头，目光扫向门外的侍女。
“去护院下房，把汪元带来。”
“是！”
此时，护院下房内。
汪元光着膀子，任由梁山笨手笨脚地替他重新包扎，双眼却死死盯着那本燕子三抄水。
一行行口诀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燕子三抄水领悟中……熟练度+1】
【轻功基础+1】
哪怕痛得额头冷汗直冒，汪元的眼中依旧燃烧着野心。
在这镇国公府，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三等护院汪元，小少爷有请！”
梁山拿着绷带的手一哆嗦，满脸惊骇。
小少爷？
汪元眉头一挑，眼底闪过警惕，但动作毫不含糊，一把抓起搭在床头的衣服套在身上，大步跨出房门。
一踏入院子，一股夹杂着名贵药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汪元低眉顺眼，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不敢乱看，只用余光瞥见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少爷，以及屏风旁那道白衣盛雪、压迫感极其恐怖的曼妙身影。
秦耀虚弱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个满身血腥气、却如铁塔般坚毅的少年身上。
是这个背影。
那个在漫天风雪中，硬生生替他扛下所有杀机的背影！
“汪元。”
秦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你，愿不愿意留在我的院子里？”
“以后，你替我守着这道门。”
汪元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留在内院？
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一个三等护院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这是直接从外院的泥沼里拔出腿，跨入内院三等护院的行列，月钱、待遇、甚至主家赏赐的武功秘籍，都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汪元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没有任何虚伪的推辞。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汪元，愿为少爷效死！”
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秦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似乎很满意汪元的干脆。
汪元脑筋转得极快，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秦耀的视线。
“少爷，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
“今夜救驾，护院梁山也出了死力，小的想求少爷恩典，让梁山跟小的一起留在这院子里！”
单打独斗死路一条，他必须培养自己的班底！
秦耀微微喘了口气，点了点头。
“准了。”
随即，秦耀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虚弱地吩咐。
“去库房……取一株上好的百年老参，赏给汪元。”
秦良雪立在阴影中，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汪元，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皮囊下的所有野心。
半个时辰后。
汪元怀里揣着装有人参的锦盒，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
有了这株老参，钱钟的命算是有救了，自己断裂的肋骨也能加速愈合。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路过西侧院墙的一处偏僻角落时，汪元的脚步一顿。
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摩擦声。
极其细微，但在雪夜中却异常刺耳。
汪元立刻屏住呼吸，猫着腰，无声无息地贴了过去。
墙根底下的杂草丛中，竟然扒开了一个隐蔽的狗洞！
一道瘦小的黑影正跪在雪地里，撅着屁股，拼命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往狗洞外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