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纸厂时,夕阳正把厂区的烟囱染成金红色,下班的工人们扛着工具往厂门口走,见到何雨柱都热情地打招呼,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这是纸厂扭亏为盈后,最显而易见的变化。何雨柱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快步走向办公楼,他知道,有些话必须当面跟大家说清楚。
他让小张通知各车间主任、厂领导班子成员到会议室开会,没说具体事由,只说有重要安排。
不到半小时,二十多个人就挤满了那间摆着长木桌的会议室,烟雾缭绕中,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何雨柱坐在主位,看着底下这些熟悉的面孔——有跟着他熬夜改设备图纸的老技术员,有在车间里带头加班的班组长,还有始终支持他改革的赵东来厂长。
等屋里安静下来,何雨柱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从明天起,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盯着纸厂了。”
话音刚落,底下就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赵东来手里的茶杯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何雨柱抬手往下按了按,继续说道:“县里的工作需要我多分担些,工业、农业都得抓。但纸厂这边,我已经把该搭的架子搭起来了——原材料回收的渠道、生产流程的标准、质量把控的节点,都写在那本《生产管理细则》里了,大家按章办事就行。”
他指了指墙角的文件柜:“以后厂里的日常事务,找赵厂长;技术上遇到坎儿,找技术科的老王他们,都是跟着厂子干了十几年的老人,门儿清。我敢打包票,只要按这套规矩走,五年之内,咱纸厂绝对能成省内造纸行业的领头龙。”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底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眼神里多了些笃定。何雨柱看向赵东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厂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何主任,你这一走,我这心里……”
“赵厂长,您放心。”何雨柱打断他,语气诚恳,“我不是不管了,只是精力要分去县里。纸厂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赵东来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工会主席拉了拉袖子——谁都清楚,何雨柱在纸厂这一年多,从淘汰老旧设备到推行计件工资,桩桩件件都啃的是硬骨头,现在厂子走上正轨,他被县里委以重任,是情理之中的事。
会议结束时,何雨柱特意留下了陈丽娟。这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手里还攥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丽娟,收拾下东西,跟我去县里。”何雨柱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丽娟愣住了:“何主任,我……”
“县里的摊子比纸厂大,需要能干事的人。”何雨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许,“你在纸厂跑原材料、抓宣传,雷厉风行,又能吃苦,是块好料子。跟我去县里,能干更大的事。”
陈丽娟攥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坚定:“行,何主任,我听您的。”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带着陈丽娟走进了县委大院。他本身就是县里的副主任,不用走入职流程,可陈丽娟得办手续。他领着她去了人事科,找科长签了字,又去办公室领了办公用品,一套流程走下来,已近中午。
在临时办公室里,何雨柱见到了梁主任之前提过的秘书小张。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斯斯文文,手里总捧着个文件夹。
“小张,这位是陈丽娟同志,以后跟你搭班子,协助我处理工业口的事。”何雨柱介绍道。
小张连忙站起身,跟陈丽娟握了握手:“陈同志,久仰大名,常听梁主任说纸厂有位能扛事的女同志,原来是你。”
陈丽娟脸微微一红:“张秘书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别客气了,先说正事。”何雨柱把两人叫到桌前,铺开一张锦西县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十几个红点,“你们俩分工合作,先把县里这几家厂子摸清楚——磷肥厂、氮肥厂、拖拉机厂、制衣厂,每家的规模多大,有多少工人,去年的产值多少,是盈利还是亏损,都列成表格给我。”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地图边缘几个标着“军”“省”字样的符号:“还有那些省管企业、军工单位,虽然咱管不着,但也得摸清楚底细。重点看三件事:一是他们的污水排放有没有影响周边农田;二是用电用水有没有挤占民用资源;三是日常采购能不能优先从本地合作社走。”
小张推了推眼镜:“何主任,这些单位层级比咱们高,怕是不好摸情况吧?”
“不好摸也得摸。”何雨柱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占着锦西的地,就得守锦西的规矩。道路修缮他们得出钱,污水乱排就得整改,本地能供应的物资,凭什么舍近求远?你们先拿出个初步方案,哪些能协商,哪些得往上汇报,都列清楚。”
陈丽娟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小张的目光,两人眼里都透着几分压力——光是那几家县管厂子,就够他们跑上十天半个月,更别说那些连门都未必好进的省管和军工单位了。
但谁也没说难。陈丽娟想起在纸厂时,何雨柱带着他们跑遍周边十几个公社收秸秆,寒冬腊月里在雪地里跟老乡们磨嘴皮子,再难的事,只要肯下功夫,总有办成的可能。小张也明白,何雨柱是想借着这次摸排,为县里争取些实际利益,这背后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何主任,我们下午就开始跑。”陈丽娟合上笔记本,语气干脆。
小张也跟着点头:“我先去档案室调些老资料,跟丽娟同志碰个面,再定具体路线。”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细致,一个干脆利落,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接下来要啃的硬骨头,比整顿纸厂时只多不少,但只要有人能跟他一起往前冲,再难的路,也能走出个头绪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几个被红笔圈住的红点,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